光刃魔王与月影少女军师

作者：桜崎あきと

第一卷

第一卷 人物简介

    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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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克特·杰斯弗德——过往大家认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修习「自律魔导」与「精灵魔导」两个不同系统的魔术，但里克特却打破这项规则。这位年轻的英雄，被选为艾尔席里雅王国「六魔将」的一员。

    席丝堤娜·杰斯弗德——里克特的姐姐，非常溺爱弟弟。「六魔将」的一员，能使用骑士剑术与「神性魔术」。远赴露克珊柏要塞担任守备之职。

    榭西露·琳夕尔德——里克特的青梅竹马。装备厚重铠甲的武士。和玛莉艾斯一样美貌动人，因而被人封为「清丽的公主将军」。

    玛莉艾斯·玫尔罗兹——魔术名门玫尔罗兹家的后继者。「六魔将」中的一员，能使用「精灵魔术」，同时也熟悉以鞭为武器的战斗术。

    爱露榭·梅尔艾特——库路德的妹妹，与鸟儿为友的稳重少女。年仅十三岁就担任锷鲁马吉亚骑士团的军师，提出各种神机妙算的谋略。

    库路德·格雷锡欧——锷鲁马吉亚帝国的骑士团长，声望极高，受到士兵们的信赖。祖国对艾尔席莉雅王国进行不义之战，让库路德深感烦恼，但仍坚守职位挑战难以攻陷的露克珊柏要塞。

第一卷 序章 两位骑士

    钢铁碰撞声响起的同时，亦能听见勇猛的喊叫声与肃然的女性呼声。

    ——两位握剑交锋的骑士。他们一点也不把身上的重装铠甲放在眼里，彼此互不相让，持续施放出倾注所有力量的攻击。

    「怎么啦？艾尔席里雅王国的魔将，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啊！？」

    「哼……胜负还未分晓！我们敬爱的神——艾乌丝雷雅的力量，绝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两个国家的战争才刚开始，此刻正彼此激烈交战。在分出国境的石砌城墙上，通往瞭望台的通路，双方军队的大将正在对峙。

    其中一位是身上裹着白银色的盔甲、长相精悍的青年。他的名字，叫做库路德。

    另一名则是容貌出类拔萃的女骑士，名为席丝堤娜。

    她甩动长发，持续用细窄的剑撢开库路德的双手剑，然而她也渐渐快支撑不住了。即便如此，她仍不愿放弃仅有的胜算，使劲地挥舞着细剑。

    「——喝！」

    席丝堤娜勉强闪过库路德大动作的攻击，随后把握住青年随动作而来的破绽，开始咏唱咒文。

    「我敬爱的神艾乌丝雷雅啊，请守护我手上的剑吧！《月花千刃》！」

    刻印在席丝堤娜颈部的徽章亮起，宛如月光的淡淡光芒包围住她的剑。她顺势以惊人的气势送出斩击，分散出无数重的光之刃，袭向库路德。

    「好招式……不过……！」

    「呃……！？」

    刚才露出极大破绽的库路德用超乎席丝堤娜预料的速度重整姿势，挥过大剑，击回席丝堤娜的斩击。

    「怎么可能……！」

    库路德肯定是利用魔术强化了自己的肉体，才能完成这等超越人类常识的动作。

    「可恶……！」

    然而，青年仍防不过全部的光刃，刀锋划过他的身体。脸颊上的伤痕流下鲜血，库路德用指尖抹净，并舔舐血液。席丝堤娜看到这一幕，用单手拨开因汗水而黏贴在肌肤上的发丝，开口说：

    「……以一个骑士所挥斩的剑来说，你的剑技似乎只是蛮力下的产物罢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你根本不适合战斗……但没想到你居然能与我交手到这个地步。侍奉艾乌丝雷雅·月与狩猎之女神的骑士，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我没空听你在那边说废话。我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下属……！」

    库路德与席丝堤娜的周围，倒躺着已穷途末路的士兵们。当中也许有几人遗留有一丝气息——也或许，所有人都早就魂归西天。

    「与其担心别人，我劝你还是多为自己烦恼吧。我所信奉的神（锷鲁蔓），可没弱到会屈服在其他神祇的手下……！」

    （难道他还能继续使出那么难缠的剑技……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席丝堤娜让剑刃一滑，抵销掉库路德加入浑身力量从上劈下的大剑，同时闪避对方的攻击。库路德的大剑猛撞上石铺地面，从他的手中弹飞。

    「你太粗心大意了……！」

    席丝堤娜没放过这大好机会，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追击——她选择在近距离下直接刺出细剑。

    不仅如此，她省略掉使用魔术时必经的咏唱过程，背负着消耗大量魔力的风险，使出自己拥有的最强奥义。

    （月与狩猎之女神艾乌丝雷雅，我恳求祢，将足以斩断夜空、穿破天际的光芒暂时赐予我手中的剑吧……！）

    她省略步骤，直接在心底咏唱咒文。这样一来，思考的速度就能够直接转换成咏唱的速度。

    席丝堤娜只需要开口咏唱最后的《发动句》，奥义就完成了。考虑到库路德的臂力，为了把握住对方此时露出的破绽，她只能选择用最快的速度发动攻击。

    「——《断空月穿》！」

    所有的神性魔术的发动句，都是由被称作《神词》的语言所组成。

    月之女神的守护之光，包围着席丝堤娜劈斩而下的剑。

    库路德察觉到对方技能中隐含的威力，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笑着用视线挑衅对方。

    （你想试试看吗？这个招式的力量是否足以斩断我的铠甲？）

    「——少看不起我！」

    席丝堤娜的细剑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划过半空，迫近库路德身边。在库路德的眼中看来，眼前的攻击简直就像是女神所放出的箭矢——然而……

    「……噢噢噢噢噢噢！」

    在刺眼的光芒中，库路德仍瞪大双眼，嘴上发出宛如狼嚎的吼声，任由席丝堤娜的剑光削过他臂上的手甲，并抵挡住她的攻击。

    ——得到女神守护后，剑击的劈斩速度能够胜过任何对手。席丝堤娜被誉为艾尔席里雅王国最强的战将，一直以来，她也以为自己的攻击能够贯穿一切物体。

    然而，锷鲁蔓却是《光与战争之女神》。库路德借着获得神守护的手甲，硬是闪过了席丝堤娜的攻击。施放招式后的席丝堤娜，体内已无半点力量。

    库路德舍起剑柄，站起身后，马上转过上半身，准备刺出手中的剑。这个瞬间，席丝堤娜体悟到何谓死亡的气息。

    敌方骑士的力量如此优秀，足以从正面压制住自己的攻击。席丝堤娜虽然明白这正是自己败北的原因，心中却仍抱着一丝希望。

    （里克特，求求你……代替我，拯救我们的国家……艾尔席里雅……）

    神性魔术的守护覆盖着席丝堤娜的胸甲，库路德把剑尖刺向她的胸前。大剑压倒性的重量带来猛力的一击，让她的铠甲严重凹陷，冲击窜过全身。

    席丝堤娜想起战前与弟弟（里克特）聊过的一番话。

    事情必须从交战的今日往前回溯约一个星期——

第一卷 第一章 魔将们初赴战场

    1

    对里克特·杰斯佛德而言，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变强』就是他一生必须面对的课题。

    杰斯佛德的开家鼻祖，是终结艾尔席里雅王国与锷鲁马吉亚帝国间战争的英雄之一。为了不愧对身上的血脉，杰斯佛德家世世代代培养出好几位能够胜任王国军顶峰位置的大将军——『六魔将』的才人。

    杰斯佛德家的子孙之所以实力如此坚强，有一个极大的因素，那就是这个家族的血脉非常容易生下擅长使用优秀『自律魔导』的好手。

    自律魔导为魔术体系中的一支，唯有天生就拥有才能的人，才能够使用这项魔术。能使用自律魔导的血统非常稀少，随着时间流逝，全世界能操控这项魔术的人才愈来愈少。

    杰斯佛德家中拥有自律魔导方面才能的子孙也已几乎根绝，睽违了好久的时间，总算才又生下了拥有习得自律魔导天赋的里克特。

    里克特不仅只是依赖自己天生拥有的特异能力，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他还努力修习武术。

    他自幼开始习剑，还不到十岁，他就已经拥有足以与成年骑士匹敌的实力。但由于他实在太年轻，有好长一段时间，他的坚强实力并未得到公认，只有家人、关系较为亲昵的人了解他的能力。

    里克特固然已无对手，但他仍不忘心中的目标——一心想要变得更强。

    迎接十八岁生日的前夕，里克特初次在公众面前露脸，参加聚集了国内好手的『国家比赛』。

    结果，他在准决赛中败退。他在这场竞赛中，获得了全国第四名，人们总算见识到他的实力。

    随后，艾尔席里雅王国的书记官调查了初次参赛就留下佳绩的里克特有何来头。查到的惊人事实，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克特借着武者修行的名目，从十一岁起便在国内四处流浪，连根铲除掉袭击艾尔席里雅聚落的盗贼。当时他用的是『里克』这个假名，『讨伐盗贼的里克』成了英雄奇谈，在各地广为流传。

    在御前竞赛上，一位魔将输给了里克特。这位魔将知道里克特的功绩后，表示想把魔将的地位让给他。让位的魔将还留下了这样的参赛感想：

    「就连魔将的地位，都配不上里克特·杰斯佛德的坚强实力。」

    2

    曾有人说，艾尔席里雅的六魔将，个个都拥有万夫莫敌的实力。

    也有人说，六魔将根本不把龙放在眼里，靠着魔术与武器，就能打倒恶龙。

    还有人说，站在六魔将之首的人，将会成为艾尔席里雅的国王，获得『魔王』的敬称。

    艾尔席里雅王国的所有民众，都如此赞颂六魔将的坚强实力。

    军队中出现了这样的声浪——在国家比赛中打败上一任六魔将的里克特·杰斯佛德，是能够角逐『魔王』头衔的人物之一。

    「里克特，继续这样下去，你恐怕真的要获得『魔王』这个称号了。」

    「下一任国王是我姐姐，所以我应该没机会得到这个美名啦。」

    听到红发少女的话语，黑发少年——里克特老实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成为艾尔席里雅王国最高战力的『六魔将』成员之一，至今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也还没以将军的身分在真正的战争中统帅过军队。

    里克特今年将满十八岁。他是所有军人中年纪最小的，身上既没有特别突出的霸气，体格也不是特别壮硕惊人。他那轮廓分明的端正容貌，还残有些许的少年稚气。

    不过，他的坚强实力，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玛莉艾斯最清楚不过了。

    「里克特，就算当不成国王，你还是很强呀！和你一比，我根本相形失色。啊，你心里一定也早就觉得我不如你，对不对？对吧？」

    「现在正忙着修练，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啊？不专心点，小心受伤喔！」

    现场还有另一位高高绑着亚麻色发束的少女，她正握着模仿长剑形状制成的练习用木剑。

    这三人全是六魔将的成员，人们公认他们拥有相同的高强实力。他们齐聚一堂，正准备在这场『修练』中实战交手。

    「里克特，你准备好了吗？」

    「嗯，欢迎你随时放马过来！」

    说话的同时，里克特脑中却在想着别件事。他在想，为什么别人会把自己描述得这么强？

    人们会说六魔将厉害，是因为魔将们透彻地掌握了魔术。

    这个世界中的魔术，可区分为三大体系。

    一、与掌管自然之力的精灵达成契约后才能使用的『精灵魔术』。

    二、以信仰之心与物品供奉神祇，获得神祇的恩宠才能操控的『神性魔术』。

    三、使用者透过严苛的修行，依靠个人力量发动的『自律魔导』。

    依据魔术的种类不同，威力、规模也有所差异，但不论哪一种魔术，只要技巧够熟练，都能在一瞬间打倒上百名的士兵，甚至能够击破包含龙在内的各种魔兽的防御。

    魔术是魔将必备的资质之一。里克特原本一直认为，能够被称为『魔王』的人，应该拥有远超过魔将、甚至超越人类想象的实力，完全脱离了人类该有的境界。

    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符合这个头衔。

    除了自律魔导外，里克特也习得了精灵魔术。一般认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学会使用两种以上的魔术，然而里克特却轻轻松松地达成这项任务。他确实拥有超乎人类想象的实力。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想要亲自确认里克特悖离人类常识的力量，于是向他提出对战邀请，里克特也爽快地答应了。里克特主动表示要来场二对一的比划。

    「里克特，你再继续发呆的话，我就先攻击了唷？」

    「嗯，你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但愿你能抓住我的破绽，进行攻击。」

    「呵呵……你还真敢讲。不过，粗心大意可是会吃苦头的唷！里克特，人家为了赢过你，可是进行了一番自我训练呢！」

    「这番话听起来反而像是在说你想从其他方面打倒我……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掉以轻心。倒是你自我训练了什么地方？」

    玛莉艾斯和榭希露是知心好友，两人都是里克特的儿时玩伴。

    蓬松柔软的长发，加上文静的气质，玛莉艾斯·玫尔罗兹拥有令所有男人都魂不守舍的姣好容貌，大家一般称呼她为玛莉。她是艾尔席里雅国内的名门贵族·玫尔罗兹的独生女，目前已继承家业。

    人们说她的美貌是艾尔席里雅最重要的瑰宝，而她又是个年纪轻轻即成为魔将的魔术天才，这一点更让她获得男性们压倒性的支持。

    最重要的是，她那对美胸深深吸引了男性。和同年龄女孩的平均值相比，她的显得大上许多，而且形状美丽。她最大的烦恼在于——就算靠着胸部，也无法轻易打倒里克特。

    另一位魔将——榭希露·琳夕尔德，比他们两人大一岁，是个眼神柔和、长相秀丽的美女。榭希露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久经沙场的武人气息，她总是抬头挺胸、充满威严。

    玛莉艾斯身上只配备最低限度的装甲，身上裹着裸露出大片肌肤的铠甲。相较之下，榭希露身上则布满大量的防具，穿着坚固的盔甲。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玛莉艾斯负责后卫，而榭希露专门站在前线迎战敌人。

    两人不但有被称为『清丽的公主将军』的标致美貌，更拥有不愧对魔将之名的坚强实力。里克特深信「美丽的花儿总是带刺」，专注地迎战两位美人。

    「里克特殿下，我要拿下今天这场比赛……玛莉艾斯！」

    「好的，榭希露姐姐！火精灵啊，我以一颗绯红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

    玛莉艾斯的颈部、双手手腕、双脚上，都戴着有宝石装饰的饰品。她从左手腕上的饰品中拔下一颗宝石，用右手紧紧握住。

    「让我能运用来自火之灵界的灼热手臂进行攻击……《红炎掌》！」

    艾尔席里雅的王城中，有个能让高阶将官使用的修练场。场地周围设下了结界，就算使用者毫不客气地使用魔术，也不会造成损坏，能够以全力尽情地战斗。

    发动《红炎掌》这项魔术后，只要施术者手挥过的地方，都会被火焰烧尽。如果身体直接遭受到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才对，然而里克特却压根儿没有逃跑，只是举起自己的右手。

    「——从此刻开始，吾之魔力将改变世界。」

    这是里克特使用的自律魔导特有的咏唱句。

    这是一段『宣言』，表示施术者将行使自律魔导，仅靠着自己的力量影响世界。

    里克特能够随心所欲地将自己的生命能量转换成魔力。其他种类的魔术若没有借助精灵、神祇的力量，就无法把魔力变化成对世界产生作用的型态。

    但是，里克特却做得到这一点。自律魔导不像精灵魔术、神性魔术，完全不需要任何手续，因此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完成转换。

    「截断大气，化为隔绝一切的盾——《空绝之道》！」

    「呜哇哇！果然不出我所料……里克特，你使用魔术的功力还是一如往常，速度太快了啦！」

    看到一脸狼狈的玛莉艾斯，里克特不禁噗哧一笑，但仍毫不踌躇地高举起右掌，以魔力干涉前方空间的空气。

    「咦咦咦……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啦……！」

    自律魔导这种魔术立基于《道》这项固有法则，让术者能使用魔力干涉世界。对里克特而言，「道」就是真理，但面对没有天赋的人，就算努力说明，对方依旧完全无法理解当中的原理。

    热在空气中传导，但里克特运用魔力干涉，改变了空气的性质，让热能变得极难传播——结果就是《红炎掌》的热能被彻底遮蔽，完全碰不到里克特。

    「要让你露出破绽果然没那么容易……呜！」

    「我可不会轻易让你的火焰碰到我。这可是我最自傲的盾……！」

    玛莉艾斯的攻击魔术，根本对里克特起不了作用。两位女孩的携手联招已告失败，但榭希露仍果敢地往里克特身上劈斩，同时她以响亮的声音咏唱咒文。

    「风精灵啊，我以一颗翠绿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

    榭希露的耳环上，镶嵌着和玛莉艾斯的饰品造型十分类似、但颜色不同的宝珠。宝珠发出强烈光芒的瞬间，榭希露也从里克特的眼前消失。

    （好快……！）

    她的速度，简直快如疾风。榭希露借助风精灵的力量，大幅加快自己的动作。

    她明明只是做个假动作而已，就让里克特追丢了她的身影。

    「赐给我的剑如疾风般的迅捷吧！《疾风剑》！」

    这个魔术又有『疾风之圣剑』的别称，能够带来一如其名的超高速攻击。

    对里克特来说，对抗方法有两种，其一为运用物理手段——接下斩击或是回避攻击；其二是『运用精灵魔术进行对抗』。

    里克特选择了后者。因为，榭希露与玛莉艾斯事前曾拜托过里克特，希望在这场联手比划中，他能够施展一次精灵魔术。

    「水精灵啊！」

    里克特扯下装在首饰上的青色宝珠，发动精灵魔术。他直接省略掉开口咏唱的步骤，在榭希露的剑碰到自己的前一刻使出了攻击。

    「什么……！」

    榭希露的剑看起来好像打到了里克特——然而，那只是水创造出来的替身。哗啦一声，水花飞溅，榭希露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我刚刚用的魔术是《水之偶像》。与对手保持距离时，就能够用这个招式创造出替身，回避掉攻击。」

    「里克特殿下，你还真是好整以暇呢……不过，这场比划还没结束！」

    榭希露披散着一头淋湿的长发，手上仍继续挥剑攻击里克特。只是，第二次的攻击已经没了魔术带来的加速效果，让里克特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发动自律魔导。

    「吾之迅捷，只影不剩——《绝影之道》！」

    「什么……！」

    榭希露的剑遭到击回——里克特用手上那把长度相当于短剑的木剑打回了榭希露的剑。

    能以魔力强化的，不仅只于空气等物质而已。里克特利用《绝影之道》强化了自己的反应速度与肌肉，让敏捷度一口气提升到另一个层次。他在榭希露展开动作后随即做出反应，赶上对方的攻击，展现出惊人的绝技。

    反击的力量比榭希露想象得还要强，使得她的双手都麻了，剑也差点落地。对于榭希露这位剑士而言，这等同于败在对方手下，胜负早已分晓。

    「榭希露姐姐，握紧手上的武器呀……里克特，我会的招式，可不只有魔术而已！」

    「哎呀，我劝你脑中要有个观念……第一发攻击失手后，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呃……等、等一下啦—人家才刚握稳手上的武器耶……」

    玛莉艾斯抽出挂在大腿上的鞭子，正准备往里克特的方向一挥，但在她发动攻击前，里克特已经使用《绝影之道》加快速度，一瞬间就移动到玛莉艾斯眼前。

    「呀啊啊啊、等、等等等……这样人家嫁不掉了啦哇哇哇哇！」

    「别担心，我只是用刀背攻击你。吾之剑将斩裂万物……仅有少部分的物体除外。《破裂之道》！」

    淡紫色的磷光包围住里克特的木剑。玛莉艾斯眼眶挂着泪珠，了解自己已经输了这场比赛，她紧闭着双眼、颤抖着身子，甘愿地接受对方的斩击。

    「咦、咦……不会痛……？」

    里克特明明劈斩了木剑，但玛莉艾斯却丝毫不觉得疼痛。之所以不痛，并不是因为里克特手上拿的是练习用的木剑，而是因为玛莉艾斯根本没感觉剑挥击到自己身上。

    「里、里克特殿下……？你刚刚说了『仅有少部分的物体除外』，莫非……」

    「你猜得没错。只是，你现在可别只顾着担心玛莉艾斯。榭希露小姐，刚才我施展回击时，也使用了和对付玛莉艾斯时一样的技能。」

    「什么……！？」

    一股宛如温暖轻风的触感，柔柔地包围住榭希露的身体。一阵颤动后，她身上的『铠甲』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分解落地。

    「呀啊啊啊啊……！」

    也难怪榭希露会发出符合女孩子形象的高声惨叫。紧紧包裹住她上半身的装甲脱落个精光，底下的贴身衣物也像遭人剥开的水果皮一样应声裂开，贴着傲人丰胸的裹胸布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呃、等一下……呀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由于一旁的玛莉艾斯身着轻装，因此有大半的衣服早已被剑气吹飞。不管她怎么按住衣物遮掩，服装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只能靠着剩下的破布勉强挡住胸前风光。

    「最近我在研究只破坏对手铠甲的相关技能。去年讨伐黑龙时使用的那把短剑有『破甲剑』的美名，如果使用方法得当，甚至能够只破坏重装骑士铠甲上的连接处……你们两个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里、里克特，你这个大笨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办法好好跟你聊天啦！」

    「既……既然已经让里克特殿下看到我这副模样，那我希望里克特殿下能够允许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希望将来我能成为你考虑的女性对象……」

    「啊……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威力会这么强大！」

    里克特此时才意识到玛莉艾斯、榭希露半裸着身子。专注在修练比划的过程中，他早已忘了自己的对手是两位女性。

    他运用招式破坏对方的服装，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好色之徒。一切都怪他实在太想试试看自己研究出来的技能到底效果如何，所以才会忘了最后可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由于里克特以近乎禁欲的方式追求更强、更卓越的实力，因此常常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正值花样年华的两位女性当然无法欣然接受。玛莉艾斯看着慌张的里克特，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想藉此给他点颜色瞧瞧。

    「啊……胸、胸部……好痛……人、人家好像快死了……」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里、里克特殿下？」

    「呃……玛莉艾斯，你没事吧！」

    里克特非常认真地担忧起玛莉艾斯的安危，赶忙上前追问。玛莉艾斯在只有榭希露看得到的位置咧嘴一笑，接着抓起里克特的手，大胆地往自己的胸前一按。里克特当然也不是个理性到不会被这柔软弹力冲昏头的木头人，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热烫。

    「呜、呜哇……好软……不、不对，你、你不会痛吗？」

    「嗯……就是因为人家很痛，所以才希望你帮人家『按压治疗』一下呀。里克特，你的手好温暖……」

    玛莉艾斯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直接受到里克特碰触的位置，慢慢地热了起来。当然，这股热是由痛觉以外的别种感觉所造成的。

    眼前的惊人画面，让榭希露不禁呆呆地张着嘴。玛莉艾斯每受到一次碰触，吐出来的气息都热得好像快溶化似的，连榭希露的身体都跟着发烫起来，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喂、喂！你按得这么用力，会……」

    「啊啊……不、不行……你这样对待人家，人、人家快要……！」

    玛莉艾斯抓着里克特的手按贴在自己的美胸上，同时因自己抓着别人手按揉的动作而浑身酥软，最后一屁股瘫坐在原地。

    「哈啊、哈啊……里克特、放、放过人家啦……人家、快、快不行了……嗯！」

    「你怎么发出这么色情的声音啊……你说会痛，根本就是骗我的吧？你发出来的完全不是喊痛的声音啊！」

    「呜……人家只是对自己的欲望比较诚实而已，结果却被说得像坏人一样。榭希露姐姐也说她的胸口好痛喔！」

    玛莉艾斯轻松地扯出谎言。榭希露身子一震，更加牢固地护住胸前。

    「里、里克特殿下，我没事！我并没有在强忍疼痛！」

    「里克特，榭希露姐姐只是在逞强。你一定要仔细帮她检查喔！」

    「是、是吗……？那，为求保险起见，我会尽力帮她进行治疗的。」

    里克特固然半信半疑，但仍准备要帮榭希露治疗身体。玛莉艾斯看着这一幕，不禁红了双颊，露出满意的笑容——简直就是个小恶魔。

    「哇……你、你怎么能这样……里克特殿下……啊啊，你这样太蛮横了啦……！」

    榭希露抵抗不过里克特，只能任由对方碰触自己。里克特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想要为榭希露消除胸口的疼痛。

    「这里会痛吗……还是这里？我会帮你把所有地方都治好……」

    「你这个大笨蛋！你到底要治疗些什么啦！」

    里克特的后脑勺吃了一记攻击，发出清亮的声响。原来三人压根儿没注意到另一名女性走进了修练场。

    「我还以为你在修练，没想到一来却看到你把两位同事搞得赤身裸体，而且还出手按揉她们的胸部……里克特，身为你的姐姐，我还真该感到高兴啊！我弟弟竟然成长为一名无赖了！」

    「啊，姐姐……事、事情不是这样的啦！我真的是认真地在修练啊！」

    「席丝堤娜殿下，真的很抱歉……我和玛莉艾斯已经尽全力攻击里克特殿下了，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还落得这种下场。」

    榭希露一边护住胸前，一边无地自容地表示。看着这个画面，名为席丝堤娜的女性无可奈何似地垂下优美的眉宇，露出笑容。

    她是里克特的姐姐，也是艾尔席里雅的魔将成员之一，名字叫做席丝堤娜·杰斯佛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弟的实力。

    里克特能轻松驾驭自律魔导，比席丝堤娜还强。他的能力虽然凌驾于在国家比赛中获得优胜的席丝堤娜之上，但却在与榭希露交手的准决赛中吃了败仗。

    看到此刻的胜负，显然当时里克特是故意输给榭希露的。席丝堤娜压抑住心底想夸奖弟弟的冲动，刻意展现出姐姐的威严。

    「你同时对付她们两个，还能故意放水，我想连我都赢不了你吧。」

    「姐姐，我根本就打不赢你，而且我也没打算要赢过你。我只要能当上魔将就够了。」

    「人家和榭希露姐姐当时可是拼了命才赢得比赛的耶……欸，为什么你会那么强呀？我们和你的实力根本就差太多了吧？」

    玛莉艾斯身上只剩下一块盖住腰部到胯下的布料，丰满的身体裸露在外，但她总不能一直蹲坐在地，只好站起身。里克特固然为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但眼前的女体实在太过娇艳，让他不禁红了一张脸，赶紧撇开视线。

    「只破坏服装的技术……我想，就连我们家的列祖列宗都没想到自律魔导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吧。毕竟，我们家的历史纪录中，从未提及过这样的状况。」

    里克特姐弟的父亲为杰斯佛德家的现任当家，他年轻时曾任六魔将的领头者，现在则是艾尔席里雅的国王。由于杰斯佛德家是培育出多位国王的名门，因此家中的历史已编纂成书籍，精确纪录下历代往事。

    席丝堤娜比里克特大三岁，今年即将满二十一。她的实力不容小䝼，是史上最年轻就成为魔将领导者的人，且同时能够使用剑技与魔术，在国内更是屈指可数的少见人才。

    她用的不是自律魔导，而是借助艾尔席里雅唯一敬拜的女神——『艾乌丝雷雅』的力量，操控神性魔术。因此，她也是位虔诚的艾乌丝雷雅神教徒。

    除了魔术外，里克特也修习了剑术与体术，榭希露与席丝堤娜熟稔骑士剑术，玛莉艾斯则能以鞭子进行战斗。魔将不仅必须能驾驭魔术，同时也必须拥有武术方面的技能。

    「我身为受攻击的人，这么说实在有点害羞，但都是因为里克特殿下拥有卓越的技巧，才能够完成这等技能。我认为他是仅次于席丝堤娜殿下的六魔将领导人才。」

    「榭希露说得没错。里克特，你开口说要保护我，我当然很高兴，但我认为你应该更进一步发挥自己的实力，成为领头者……你的意愿如何？」

    席丝堤娜说话的口吻像个男性，但对里克特来说，这却是最能令他感到平静的声音。听到姐姐的劝说，里克特实在无法轻易开口反驳。

    「我认为自己的修行还不够。我才刚当上魔将，眼前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课题。」

    「眼前……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不会再开口劝你这件事了。里克特，一想到你对玛莉艾斯及榭希露的所作所为，我认为在讨论成为魔将领头这个问题前，好像更该正视你那不够成熟的男性表现。」

    「没、没这回事……怎么说呢，刚刚真的很舒服啦？席丝堤娜殿下，你只要尝试一次就会了解了！真的会舒服到让人不知所措！」

    「里克特刚刚打算用自律魔导帮你们进行治疗，对吧？他也曾经帮我治疗过……确实舒畅得令人不知所措。里克特的魔力，是让女人堕落的甜美毒药。」

    「席丝堤娜殿下原来也……里克特殿下，没想到你竟然对自己的姐姐做那种事，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在治疗的同时总会伴随愉悦的感觉，所以我也没办法啊……哇啊好痛喔！」

    看着弟弟一脸认真地开口撇清罪状，席丝堤娜再次敲了他的脑袋。她有控制下手的力量，因此打下去的力道相当温和。

    「修练就是修练，应该要认真以对。如果你不认真修练，那我实在无法安心离开王城。」

    「姐姐……你准备要出发前往露克珊柏要塞了吗？」

    一直以来，露克珊柏要塞都肩负防守锷鲁马吉亚帝国侵略的任务。艾尔席里雅的每位魔将都必须轮流驻军要塞，负责守备。

    席丝堤娜与前一位派驻的魔将交班，三天后必须赴任露克珊柏防守。里克特表示想与姐姐同行，但席丝堤娜却说「无法独自完成任务，我还配当魔将吗？」，驳回了弟弟的请求。

    「别担心，锷鲁马吉亚已经近百年无法跨越国境的城墙了。我们的祖先运用自律魔导创造出来的城墙高耸绵长，而且坚固无比。我也一直认为自己能继续受到那道城墙的庇护。」

    「席丝堤娜殿下，你一定要小心点。敌人的执念非常深，一直想拿下我们国家。」

    「如果真的发生紧急状况，请你一定要马上向我们呼救！我们一定会马上赶到！」

    「嗯，就拜托你们了。比起这件事，我更担心你们两个会对我可爱的里克特出手。里克特，就算她们诱惑你，你也要好好忍住喔。」

    席丝堤娜认真地表示，让榭希露与玛莉艾斯两人泛红了脸颊。比起世上一般姐弟，席丝堤娜实在太过溺爱弟弟，有时候甚至毫不避讳这一点。

    「说实话，我会绕过来这里一趟……是因为想在出发前紧紧拥抱弟弟一下。」

    「啊，姐姐……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在众人面前做这种事，实在……哇！」

    里克特的脸被压到绵软柔嫩的双峰间。席丝堤娜进入修练场时，总是穿着防具，但她今天身上没有铠甲，为的就是这一刻。

    「我们确实长大了……而且实力也变强了。里克特，我想你很快就会成为一位超越我们这些『魔将』等级的人了。」

    「呃……席丝堤娜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啊！？」

    玛莉艾斯话还没说完，修练场便发出两声沉重的轰隆巨响，地面随之震动。

    「……莫非……你刚刚劈斩的并非『只有衣服』而已……？」

    支撑修练场结构的粗壮石柱直接断成两半，倒落在地。而且断掉的不只一根，而是两根。里克特刚才前后回击玛莉艾斯两人，共施放了两次斩击。意识到这一点的榭希露，已经理解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心里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席丝堤娜抚摸着在自己双峰间几乎窒息的弟弟的头，对榭希露、玛莉艾斯露出微笑。然后，她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语气说：

    「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所拥有的实力！」

    里克特施放的两发魔力斩击，完全没伤到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半根汗毛。

    然而，斩击中却也带有惊人的威力，能够一刀劈断远在她俩身后『受到结界保护』的石柱。

    「啊哈哈……看来修理工程会相当麻烦啊。里克特，就麻烦你啰。」

    「唿……也是。里克特，你要认真把它们修理好喔！」

    「交给里克特殿下一个人修理，实在太辛苦了。我也来帮忙！」

    「噗哈……我当然会负起责任，修好这些石柱。榭希露小姐，谢谢你的好意！」

    里克特终于逃出姐姐的胸前，开口表示。接着，他抬头看了看露出笑意的姐姐，并在心底祈祷——

    但愿姐姐守备国境的期间内能够一切平安，让她毫发无伤地回到王城。

    3

    锷鲁马吉亚帝国的首都锷鲁马，诺瓦的城堡内，正展开一场军事会议。

    骑士团长库路德·格雷锡欧浑身紧绷地坐在位子上，因为这场会议的结果，将会决定是否要即刻发动战争。

    库路德的对面坐着一位留着金色长发的壮年男子。三位将官站起身，窥伺着男子的情绪变化，依序开口：

    「北方的蛮夷之邦雷克谛欧勒一年比一年更频繁入侵，我们锷鲁马吉亚帝国蒙受的损害，已经严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敌方为了跨越北方的沙漠地带，连接绿洲建立了据点，把行军时的士兵损失压到最低限度。现在，就连通往我国的后备兵力都已建立完善了！」

    「在我们能确认的范围内，已经知道敌方增加了三条用来入侵我国的路线。继续这样下去，雷克谛欧勒很有可能会夺走我们的领土。现在事态严峻，攸关国家存亡啊！」

    锷鲁马吉亚帝国军队的主要战力有骑兵、步兵以及操控神性魔术的魔术军团。士兵个个训练精良，但却没有在沙漠中战斗的经验。

    换句话说，锷鲁马吉亚帝国无法主动攻入敌国。他们只能处于防守位置，努力抵御，持续勉强维持国境线。

    过去，锷鲁马吉亚帝国满脑子只想着要统一大陆南部的广阔平原，长期轻视北方的威胁。以前这个帝国深信，纵使敌方有时能逼近国境，但自己一定能持续击退他们——然而，现在却渐渐能看到这份信心瓦解的征兆。

    库路德身为骑士团长，必须开口说出对抗北方外敌的方针。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上头绝不会轻易采纳。

    「继续这样下去，敌方大军将同时经由三条路线一举攻进来。我们应该增加北方的堡垒，同时增加守备兵力。」

    「要增加兵力，就得加重课税，这样我们会镇压不住各地的不满声浪。如果只是漫无目的地增加堡垒要塞，但却不动手统整整支军队，这个方法根本无法成为有效的对策。」

    开口反驳库路德的，是负责财务的文官。赋税之所以会愈来愈重，是因为贵族与文官彼此勾结。知道实情的库路德忍住怒火，开口反驳：

    「北方的战力不容小觑，若我们继续维持现状，不增加兵力，那绝对无法守住国土。已经有许许多多的年轻士兵牺牲，我方军队的士气也正慢慢下降。我们必须赶紧改变现状，让人们不再觉得北方等同于死亡战场。士兵们需要希望！唯有整个国家团结一致，拥有决心对抗雷克谛欧勒的气魄，士兵们才会感受到希望！」

    军事会议的席间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当下发表意见——因为，大家都知道库路德的见解非常正确。

    库路德曾多次接受来自北方的请求，以援军的身分远赴战地支持。

    北方的防卫战一片惨烈。敌方才发起第二场战争，前任的骑士团长就丧命战场，而原本担任副团长的库路德只得接下团长的头衔。

    库路德才二十三岁，年纪尚轻的他之所以能接下骑士团长的位置，主因在于他拥有相当出色的战功。失去前任骑士团长的那场战役中，锷鲁马吉亚全军本来将走向全军覆没的命运，但库路德却独自一人抵挡住了敌军的攻击，挽救原有的颓势。

    当时的战功，甚至让他获得了『千人斩』的美称。他迎战的模样就像一匹渴求鲜血的野狼，因此别人又为他取了《狂狼》这个别名。库路德是骑士团中名副其实的最强战士。

    ——库路德很快就会战死沙场，马上就会有人取代他的位置。他不过是一只『用完就丢的棋子』罢了。

    库路德晓得有些嫉妒的人在背后说着这些流言蜚语，但他仍继续为了国家而战。

    库路德在前线勇猛果敢地挥舞大剑，鼓舞我方士气，使得下属们忍不住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方式瞻仰、信任他。但同时间，也有许多人认为库路德获得太多的权力与声望，因此疏远他。

    忌讳军方权力与日俱增的文官们就是疏远他的成员之一——此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疏远他的行列之中。

    魔术军团与骑士团齐名，是锷鲁马吉亚军队中的双璧。而魔术军团长此刻正以冰冷的双眸看着库路德，将责难的矛头指向他。

    「希望？阁下身为骑士团长，竟然说出这么丢脸的话。敌人再强，我们也绝不能输。说什么士气下降……根本都是借口罢了。」

    锷鲁马吉亚魔术军团长，赫尔瓦尔·杰多贝尔葛。

    他是现任皇帝杰欧尔格·达兰席伍斯的亲弟弟，也是帝国中最强的神性魔术师。

    除了库路德与副骑士团长丽斐尔特之外，其他人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浑身发抖，闭口缄默。赫尔瓦尔本身，就是个令人畏惧的对象。

    赫尔瓦尔有个功绩在身——成功狩猎了长久以来折磨锷鲁马吉亚的赤龙。

    人们都说，由于他捕捉到的那只赤龙此刻仍被幽禁在城堡的地下，所以其他赤龙才无法威胁帝国首都锷鲁马·诺瓦。

    有些人见识过赤龙将帝国首都破坏殆尽、使一切化为灰烬，知道它有多么凶恶，从他们的眼中看来，赫尔瓦尔简直就是怪物。只是，库路德为自己的坚强实力感到骄傲，因此不愿意屈服在他的威权之下。

    「这并非我的借口。我只是希望国家能把一些兵力调往北方而已。赫尔瓦尔公爵……为什么魔术军团不愿意协助北方的防卫战线？」

    「神性魔术容不得我们轻易浪费，因此守卫北方的任务，交给能随时补替的士兵们负责就行了。一旦敌方威胁到王城，魔术军团会以全力坚守到最后一刻。我们这么做的前提，当然是阁下率领的骑士团放任敌方突破战线。」

    「你这家伙……！」

    对方根本彻头彻尾就不打算出力协助。库路德忍不住想怒吼「你这算哪门子的魔术军团长」，但坐在一旁的副骑士团长丽斐尔特低声制止了他。

    「要是我们此刻失去你，骑士团将会分崩离析。库路德大人，请你忍耐点。」

    听到几不可闻的低语声后，准备站起身的库路德再次坐回了位子上。那些以为库路德会拔出剑来的文官们，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库路德压抑着怒气，再次望向赫尔瓦尔。赫尔瓦尔只是毫无感情地回瞥了一眼，连半根手指都没有动，仿佛压根儿没发生任何事似地。

    「我们确实能以魔术对抗雷克谛欧勒的骑兵。雷击魔术能够贯通盔甲，造成伤害。但是，神性魔术仍有它的极限，它的使用寿命比兵器类的武器还短暂。而且，要将信仰变换成力量，也需要花费相应的时间。」

    「这一点我也很清楚。但既然如此，魔术军团又是为何而存在的？」

    库路德丝毫不退让，紧紧追问。赫尔瓦尔用冰冷的双眼凝视着库路德——从会议现场的其他人眼里看来，他简直就像是一只猛禽。

    「……阁下难道忘了我们在艾尔席里雅受到的屈辱？百年前，我国的军队将领攻入艾尔席里雅，却被使用自律魔导的好手讨伐，甚至让他们顺利兴建了露克珊柏要塞。我们最该设法获得的东西，就是自律魔导的力量。若是为了获得这项力量，魔术军团当然愿意助骑士军团一臂之力。」

    「难道阁下认为只要能够得到自律魔导的力量，就能够防止我国即将面临的危机？」

    「露克珊柏要塞乃是由自律魔导建构而成。自律魔导透过魔力干涉巨大的石材，让石头能够暂时轻量化，便于搬运，让人们得以堆起那座堡垒。他们也运用了同样的技术，才花一个月的时间，就成功搭建了国境在线的城墙。以军事角度来看，自律魔导是一项非常出色的魔术。」

    艾尔席里雅筑起的国境城墙高度为七十梅珥克（约七十公尺），就连帝国首都锷鲁马·诺瓦中最高的建筑物——皇帝起居的城堡都不及那道墙高耸。

    此外，分隔两国的国境之墙长约三百玛珥（约四百八十公里）。墙面沿着两道峭壁间的峡谷兴建，挡住从锷鲁马吉亚通往艾尔席里雅的入侵路径。

    「魔术军团中加入自律魔导的力量后，阁下认为状况会变得如何？我们不但能够击退北方的外敌，还能获得毁灭性的力量！阁下愿意继续像现在这样无法反攻，等着国家慢慢走向灭亡吗？我可不想承认阁下这种满脑子懦弱思维的人是我国的骑士团长。」

    赫尔瓦尔根本不愿意亲自参战，只是一味地迫使库路德麾下的将兵们前仆后继地牺牲。然而，他的话语却具有掌握人心的力量。

    锷鲁马吉亚如果想继续活过今后的一百年岁月，唯一的方法就是实现赫尔瓦尔所提出的想法。参与军事会议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而且也慢慢开始选择相信赫尔瓦尔的说法。

    就连文官们都被赫尔瓦尔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刚才明明说不愿意为了防卫北方而增加军事费用，但现在却不反对国家与南方的艾尔席里雅交战。虽然库路德心中抱有怀疑，但他始终没找到文官们与赫尔瓦尔彼此勾结的证据。

    露克珊柏——如果我能攻下这座要塞的话……

    夺走要塞后，就能和艾尔席里雅谈条件，要求他们派出援军，以交换被抢走的要塞。库路德当然晓得这对艾尔席里雅王国会是多大的屈辱，但现在他也只剩下这个选项了。

    锷鲁马吉亚帝国已被逼到必须采用这种手段的绝境。库路德十分清楚，过去的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选择忽视这项事实。

    ——总比波及什么都不晓得的人民、让国家走向灭亡要好多了。

    就算必须化为恶鬼，他也要守护国家到底。库路德如此下定决心后，看向赫尔瓦尔。

    「阁下刚刚说了，如果是为了获得自律魔导的力量，魔术军团就愿意借助骑士军团一臂之力。阁下是否敢在皇帝陛下面前再次说出这番话？」

    「并吞艾尔席里雅，是杰欧尔格皇帝陛下……我哥哥长年的夙愿。库路德·格雷钖欧……阁下难道不知道我那躺在病榻上的哥哥为这件事感到多么遗憾吗？」

    库路德实在不晓得，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皇帝是否真的有办法对赫尔瓦尔说出这些话。只是，库路德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赫尔瓦尔借着皇帝的名号编出的谎言。

    「趁着雷克谛欧勒的攻击减弱的期间，我会率领士兵前往艾尔席里雅。赫尔瓦尔公爵，我希望能借助魔术军团的力量……拜托你了。」

    看到库路德低头鞠躬，赫尔瓦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答：

    「那我让魔术军团中的一万名兵力加入骑士团的指挥下。要是这样还不够，我之后可以再增加人员。」

    赫尔瓦尔只出借了魔术军团总兵力的五分之一。然而，库路德也只能安慰自己接受眼前的现实——至少对方已经没再反唇相讥，而是干脆地借助力量给骑士军团，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只要求人就能了事，那么要他低头几次他都愿意。毕竟他有更要紧的任务必须完成。

    4

    开完军事会议的库路德离开王城，吩咐女副骑士团长丽斐尔特，要她明天早上叫士兵们到郊外的训练场集合。丽斐尔特似乎有些担心库路德，想和他说些什么，但在看到库路德的表情后，她似乎察觉了库路德内心的想法，因此最后并未与他同路。

    帝国首都锷鲁马·诺瓦，由两层圆形的城墙包围。第一道高耸的城墙围住王城、贵族与高官居住的宅邸以及附设的各种设施，第二道低矮的城墙，则包围着庶民居住的街区。

    第一道墙内住着一万人，第二道墙内却有百万人生活其中。仅占少数的富庶阶层贵族们，生活全靠平民百姓缴纳的税金支撑。帝国首都内的情况，同时也是锷鲁马吉亚全国状况的缩影。

    库路德的家位于贵族居住区的一角。他不愿意享受奢侈的生活，仅为养父、养母安排了一位女性侍从，然后为自己与妹妹各自安排了一名，饮食上也一切从简。

    贵族的豪宅总是夜夜笙歌、饮酒作乐。库路德滞留在帝国首都的期间，经常有人上门邀请他一同欢闹，但他总以「有军务在身」为由拒绝对方。

    这些不认真工作、榨取民脂民膏的人们横行专权。一再看到这些景象，使得库路德愈来愈常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战？

    回到自家宅邸的库路德脱下铠甲，把保养整理的工作交由女性侍从负责。

    「菲娅，爱露榭在房间里吗？」

    「爱露榭小姐现在在书房里。刚才我端茶进去时，她正在读书。」

    库路德一年前新雇请的少女——菲娅，之前原本在其他贵族的家里当打杂的仆人。家里原本就已经有一位长年服侍的女性了，但库路德觉得还是找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来照顾妹妹会比较好，因此才新聘了这位少女。

    「您有事要找小姐讨论吗？毕竟爱露榭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

    「嗯，我正准备找她聊聊。不过，建议你还是少开口干涉主人想做的事会比较好。」

    「真、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菲娅总不吝于道歉，脸上也老是挂着笑容，因此不太容易让人感受到她的诚意。不过，库路德觉得只要她对爱露榭忠诚，其他地方他也不会太过计较。

    库路德爬上二楼，打开书斋的房门，就看到堆栈在书桌上的大量书籍。在纸张极为贵重的锷鲁马吉亚，塞满书架的各种书籍，价值相当于宝物。

    「爱露榭，你在里面吗？」

    窗户紧闭。借着从窗帘缝隙流泄进来的光芒，一位少女正在埋头读书。她披着一头充满光泽的柔顺黑长发，将发丝塞在耳后，正聚精会神地读着手上的书籍。

    少女是库路德的妹妹，但由于两人的母亲不同，因此容貌并不特别相似。

    少女的全名是爱露榭·梅尔艾特，她继承了母亲的姓氏，库路德并没有强制要求她改姓格雷钖欧。

    「……稍等一下，我现在马上把书本收一收。」

    爱露榭年仅十三，却有着完全不符合年龄的美丽容貌。放眼整个锷鲁马吉亚，几乎无人能与她并驾齐驱。

    她的外表与言行举止中，仍留有些许稚气。爱露榭一边读书，顺手往上拢了拢长发，她的手非常小，体格也比同年纪的女孩娇小。

    爱露榭合起书本，用宛如银钤的清脆嗓音询问哥哥：

    「哥哥，你刚回来？你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我想你还是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我不能休息。接下来就要开战了……我必须率领军队进攻艾尔席里雅。」

    与爱露榭交谈的他不再是需要摆架子的骑士团长，而是一位普通的青年。只有和信任的下属、同事以及妹妹交谈时，库路德才会表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我知道，这是赫尔瓦尔公爵的提议，对不对？刚刚请鸟儿调查城堡内的状况时，它们告诉我公爵一直试图把事情导向不得不开战的局面。」

    「真是的……要是穿帮的话，一切的努力就化为乌有了，你还是小心一点吧。不过，姑且不论这一点，能这么做实在挺方便的。听得懂鸟儿的语言，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了解鸟儿的话，就表示可以听到各种好消息，但也会自然掌握各类坏消息。不过，听着鸟儿们诉说从蔚蓝天空往下俯视时的心情，我也会跟着觉得心胸变得开阔。」

    库路德听着妹妹的谈话，同时在脑中想着，明知道妹妹拥有一颗澄澈纯真的心，却还把她的这项能力运用在战争上，自己真是一位残忍的兄长。

    「你会不会觉得……我当时实在不该折服于他？我那时候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在受到北方攻击的状况下，我们还去侵略艾尔席里雅，实在太鲁莽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想最后事情还是会照着赫尔瓦尔公爵的意思发展吧。他当时一直用言语攻击你，说你提出的建议根本对国家毫无利益可言，不是吗？」

    听到「国家的利益」，库路德便想起赫尔瓦尔当时所说的话。

    「那家伙说，如果能把自律魔导变成锷鲁马吉亚的所有物，那之后任何目的都能顺利达成……这世界上岂有这么好的事？艾尔席里雅一定会顽强抵抗到底，最后疲于应战的锷鲁马吉亚会落得什么下场？一定会一口气遭受雷克谛欧勒并吞。」

    爱露榭静静地听着哥哥的话，接着她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说出心中的答案：

    「就算我们竭尽力量防守雷克谛欧勒的侵略，也终有一刻会被他们击垮入侵，夺走领土。一旦事情发展成这样，雷克谛欧勒当然可能会继续对艾尔席里雅出手。」

    「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与艾尔席里雅缔结和平的联合关系才对。为什么赫尔瓦尔不愿意考虑这个方法？」

    「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们根本无法靠近露克珊柏要塞，每每遭到国境城墙上的射手射穿躯体丧命。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国根本没机会与艾尔席里雅对谈。我们必须想办法越过那道高墙……而且我认为，时机已经到来了。」

    「越过那道高墙……？」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两国之间绝对不能继续受到那道高墙阻隔。」

    从过去到现在，库路德总是没办法马上领会妹妹话语中的涵义。不过，最后妹妹一定会让他心服口服。

    「我们真的有可能跨越那道城墙吗……？我国已经超过百年无法攻破那里了……」

    库路德明知自己问的是个笨问题，但仍开口提问。

    一定是因为『绝对有办法』跨越那道高墙，爱露榭才会说出这番话。

    她早已阅读过这座书库里所有的书——包含与战术相关的书籍在内。过去库路德曾实行过妹妹献上的计策，了解到妹妹习得的知识确实可以运用在实战当中。

    边交战边撤守的困难战事、败北机率极高的防卫战、攻打叛乱地方领主堡垒的攻城战……在所有战役中，爱露榭的计策全都带来了过往未曾见过的成效。在防守北方的战事上，如果没使用她提供的策略，这个国家或许早就被敌方铲除了。

    只要有爱露榭，就绝对不会输——库路德如此深刻地信任着妹妹，而他也已经看见隐藏在妹妹眼眸中深思熟虑的光辉。

    「艾尔席里雅的守备军队使用的是以精灵魔术强化过的箭矢，还有用弩炮改造而成的投石机。虽然国境城墙上有石球的发射口，但他们的武器并非万能。他们把整座高墙建筑成一道延伸的平缓弧线，导致射程范围上会有死角。」

    爱露榭说得相当坚定，好像她早已亲眼看过整道城墙似地。库路德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妹妹是否早已预见自己必然会走上不得不攻打艾尔席里雅的命运？

    叩叩叩，书房的窗户传来敲打声。爱露榭起身打开窗帘，看到窗外有一只白色的小鸟。

    「从艾尔席里雅飞往南方的途中，它不小心与同伴们走散了。哥哥，我可以与你同行前往艾尔席里雅吗？因为我想带它回去自己的故乡。我之所以能想出计策，全都归功于它的协助。」

    爱露榭一打开窗子，鸟儿就飞进来站在她的肩膀上。它相当习惯人类，仿佛经过训练般。

    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听得懂鸟儿的语言。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我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帮助我攻陷露克珊柏要塞。你能够告诉我你想到的策略吗？」

    「如果哥哥愿意带我一同前往，我当然愿意协助你。毕竟，我过去从来没在近距离的范围下，亲眼看到自己想出来的计策到底有何效果……再说，看不到哥哥，我也会觉得很担心。」

    库路德忍不住觉得，明明妹妹比自己小了十岁，但对方反而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

    打从一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爱露榭的亲生母亲过世后，库路德便收养了她。他从未把妹妹当成孩子，也没有过度溺爱她——因为，他一直把妹妹视为与自己平等的个体。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把她当成『军师』，仰赖她的协助。

    没错——固然没有受到众人公认，但不容否定的是，爱露榭的确是锷鲁马吉亚骑士团的顾问军师。

    「之前与北方的撤守战事中，你的计策也带来了非常好的结果。我方假装让他们轻易取下堡垒，等对方不再进行补给后，再一举包围反攻。虽然你当时说那只是个简单的策略，但军队中根本没半个人想得到这个办法。」

    爱露榭没有回答，只是对库路德露出微笑。就算哥哥夸奖她的计策很棒，她也没办法打从心底感到喜悦。库路德也明白，她一点也不喜欢战争，更不喜欢人们丧命。

    如果进攻露克珊柏要塞，一定会造成超越过去任何一场战役所带来的死伤，但即便如此，爱露榭仍愿意献上策略。库路德一直认为，率领骑士团的自己，应该代替妹妹背负这等决心。

    库路德不想让爱露榭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染了鲜血。但他也晓得，运用妹妹的计策作战这件事，与这份心意之间有着致命性的矛盾。

    「在远离战场的地方纸上谈兵，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次我要随同哥哥一起上战场。」

    「……好吧。毕竟你的计策是整场战役的关键，我也没办法阻止你。爱露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派丽斐尔特随身保护你，那家伙是个做事认真又直肠子的女人。」

    「呵呵……你怎么这么说呢。哥哥，我一直都知道你并不讨厌她。你想派她率领后卫守备部队，对吧？」

    「真是的，我根本瞒不过你。真伤脑筋……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所以啦，快点告诉我你的策略吧！」

    爱露榭点点头，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用金属基座支撑的水晶圆盘。这个东西名叫『战盘』，是一种游戏道具，让人在圆盘上使用棋子交战。

    「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在这个水晶战盘上映照出小小鸟儿所看到的天地是何模样吧……《光幻写像》！」

    爱露榭施展了只有虔诚侰奉女神锷鲁蔓的人才能使用的神性魔术。这是母亲传授给她的技能，除此之外她还会使用其他几项术式。

    《光幻写像》是她会的术式之一，能够在战盘上以幻象映照出实际战场的地点。这项魔术借助了掌管光的神祇的力量，而爱露榭借着这项魔术映照出来的并非自己看过的影像，而是鸟儿看到的光景。

    「这是露克珊柏要塞的地形图……这个红色的部分代表什么意思？」

    「这是瞭望台的位置。这道高墙长达三百玛珥，艾尔席里雅不可能在各处都安排士兵。红色的点愈大，就表示安排的兵力愈多。」

    爱露榭说着，指了指上头的几个点——那是守备较为薄弱的位置。虽然每个据点都有士兵聚集，但还是有好几个相较之下脆弱不堪的地方。

    「然后，这里是国境城墙上装设了石炮的位置。设置的间隔很大，只要掌握住位置，就能轻松避开。」

    就算能避开石炮，捱近城墙，但攻城塔实在太过醒目，一定会在靠近前就遭对方破坏。这样一来，库路德依旧没办法率领军队越过高达七十梅珥克的高墙。

    「……面对眼前的谜题，我只能开口寻求解答了。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越过这座城墙？」

    爱露榭在战盘上举起手，接着，距离露克珊柏要塞国境城墙约一玛珥、靠近锷鲁马吉亚这一侧的森林处，出现了白色的烟雾。

    「进入雨季后，这一带起雾的日子就会变多，艾尔席里雅军队的可见范围也会变得非常狭窄。」

    「可是……就算我方能够以雾霭进行掩护，我还是不认为我们有办法前进到能让攻城塔架起云梯的距离。再说，目前技术制作出的攻城塔，高度也不够。」

    「攻城塔只是个诱饵。哥哥，我听说你已经得到了魔术军团一万人的指挥权，只要运用他们的神性魔术，就能创造出『受到箭矢攻击也不会停住的棋子』……就像这样。」

    爱露榭拿来一具以坐着的姿势摆放在书架上的木制人偶，那是小孩子玩扮家家酒时的玩具。虽然库路德不晓得这玩具适不适合心智年龄成熟的爱露榭，但仍托付侍从买了一个给妹妹。人偶穿着简朴的服装，造型是个纯朴的乡村小姑娘。

    库路德张大双眼瞪着人偶，但随即摇了摇头。

    「运用神性魔术创造人偶，也就是做出魔像啰……但考虑到艾尔席里雅投石机的威力，我想泥土化成的魔像大概在接近国境城墙前就会遭对方粉碎了吧。我听说集结上千位魔术师的力量就能创造出一具魔像，但就算做出十具魔像，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用普通土壤制作的魔像，一定会被对方破坏，但如果……」

    爱露榭把人偶交给库路德。库路德只觉得这不过是一具表情讨喜的普通人偶，他不懂妹妹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如果让魔术师们做出和『她』一样的魔像，那我们一定能顺利接近国境城墙边。」

    「和她一样……？」

    库路德无意间弯动了人偶的关节。然后，在他领悟妹妹意图的瞬间，惊骇得全身竖起鸡皮疙瘩。

    5

    露克珊柏要塞一带，连日来都下着雨。

    一旦在雨中，视线就会变得非常差。赴任防守要塞的席丝堤娜，站在国境城墙上的瞭望台，望着靠近锷鲁马吉亚那一侧的森林。

    「没想到雾气居然会这么浓……山上的寒气都灌入峡谷里了。」

    席丝堤娜的脸上带着阴霾。她是要塞的指挥官，必须随时保持警戒，才能在锷鲁马吉亚攻过来时立刻迎战。

    「席丝堤娜殿下，请你放心。现在雾这么浓，敌人肯定也没办法轻易攻入的。」

    长年在要塞中辅佐指挥工作的老将军佛德十分担心席丝堤娜。身为下任女王候选者的她固然勇猛果敢，但她的责任感实在太强了，有时不免会过于鞠躬尽瘁。

    佛德明年将从军队退休。这是他最后一年担任这项职责，他希望能尽心尽力完成任务，让席丝堤娜平安无事地回到王城。

    「就算敌军真的趁着浓雾逼近国境城墙，城墙也不会被攻破的。」

    「只要有这座墙，敌人就无法攻入我国……是吗……」

    露克珊柏要塞是一座建在国境城墙内的堡垒，附设的兵营、马厩等军事设备相当完整，里头还盖了士兵家属们住的房子、为家属而设的商业设施等等，现今已发展成一座要塞都市。

    对艾尔席里雅来说，锷鲁马吉亚的侵略固然是个威胁，但七十梅珥克高的国境城墙坚若盘石，持续防守国家免于敌国入侵。战火从未蔓延入城墙内侧，露克珊柏要塞都市的人口也持续增加，现在包含士兵在内，数量已达八万人。

    而在这百年之间，对方从未攻破国境。艾尔席里雅军队起初还会派密探出去调查状况，但已经许久没这么做了。

    「锷鲁马吉亚这三个月来都没有出手攻击，去年他们也从未在雨季时进攻。近年来对方的作战策略都是运用车轮运输攻城塔以接近我方国土，但下雨会让土地湿滑，攻城塔移动的速度也会变慢。」

    「嗯。只是，如果抱持着『过去都是这样，下次他们肯定也会继续这么做』的心态，实在太危险了。」

    「是这样没错……看来人一旦年纪大了，思想也会变得比较保守。」

    「不，很谢谢你的建议。在我刚赴任的这段期间，我想要随时紧密观察锷鲁马吉亚的动向，这样不论他们何时攻进来，我都能马上回击。」

    「士兵们的士气也上升了不少。前任将军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不过席丝堤娜殿下的声望实在非常惊人。」

    「不过，如果士兵们太兴奋的话，我还是得骂骂他们才行……我到底好在哪里啊？」

    席丝堤娜说话的口吻一如往常相当男性化，士兵们因此给了她『刚健公主将军』的称号。她是国家比赛的优胜者，是国内最武勇的人才，而脱下铠甲的她却是个拥有灵秀容貌的美女。两种装扮间的落差吸引了不少人，有好几位贵族、军人向她求过婚，但全都吃了闭门羹，只能暗自在夜里哭泣。这些传闻逸事，也成了让她备受士兵喜爱的原因之一。

    只有席丝堤娜身边的人才晓得，她不接近其他男人，全是因为她太过宠溺弟弟里克特的关系。此刻也一样，只要一想到里克特，她的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寂寞。席丝堤娜以弟弟为荣，同时弟弟也是她怜爱的对象。

    自己身为国境城墙的守备将领，岂能如此散漫？席丝堤娜抢在佛德窥探到她心中想法前，赶紧收敛起表情。

    「佛德，我方军队的射手，在雨中一样能发挥实力吗？」

    「很不巧……在这种天候条件下，弓的射程只能全由射手的力量所掌握。」

    国境城墙上，每隔固定距离就会安排一位在箭楼上待命的长弓射手，一般来说，他们的箭最多只能射到五百梅珥克外。虽然能达到这个射程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优秀的射手，但若加上风之精灵魔术辅助，射程可以多出三百梅珥克。可惜，在雨天根本无法期待魔术带来的追加射程效果。

    锷鲁马吉亚军的兵器射程，最远可达四百梅珥克。只要没有疏于防备，他们的攻击根本无法波及国境城墙。就算真的能够攻击到城墙，他们也无法破坏用自律魔导的力量构筑而成的墙面。佛德根据过去的经验，深知这一点。

    「就算弓的射程无法延伸，只要有敌人出现，我方士兵一样不会放过他们。这一点请你放心。」

    「嗯，我相信士兵们。佛德，你可以多和我聊聊这座国境城墙以及要塞的构造吗？」

    「好的。首先，我们来看看全体构造图……」

    佛德才刚摊开地图，随即——

    耳边传来角笛吹响的声音，在一片骚动哗然中，一位士兵冲了过来。

    「我是传令兵！敌方军团连同攻城塔，从国境城墙外、靠近锷鲁马吉亚那一侧的森林朝这里接近了！」

    席丝堤娜、佛德以及瞭望台上的其他士兵们，浑身窜过一道颤栗与紧绷。

    佛德刚刚才说「就算敌军真的攻进来」，那番话如今便成了现实，然而席丝堤娜却未显慌张。对她而言，就只是自己执行任务的时机比预期来得快罢了。

    「他们趁着起雾时攻过来了？向全军下令，我方准备展开迎击！」

    「遵命！敌军一进入我方射程范围内，射手就会射出箭矢！也赶紧准备好投石机！」

    听到角笛声后，剑兵从要塞沿着通往国境城墙的联络道路抵达了瞭望台。只是和作战经验老道的射手相比，曾亲身投入近身战的人毕竟较少，因此他们的表情、动作都相当僵硬。

    席丝堤娜看着他们的模样，不禁心想——只要不让敌方爬上我国城墙，就不用让这些士兵们上战场了。她不认为自家军队的士兵比敌军还要强，因为有实战经验的人实在太少，而且他们根本还没做好要与人决一死战的觉悟。

    「席丝堤娜殿下，请你赶紧回到要塞里。由我在这里进行指挥吧！」

    「佛德，我是派驻这座要塞的守卫将领。没亲眼看到敌人的样貌就先行撤退，有损我魔将之名！我想在这里与大家一起迎战！」

    席丝堤娜伸手握住挂在腰间的骑士剑。明白席丝堤娜实力的佛德不再多说些什么，拿起爱用的矛枪，跟在席丝堤娜身后走向看得见敌人的位置。

    6

    国境城墙上每隔固定距离就会设置一处瞭望台与箭楼，两者问以道路连接。换言之，城墙上设置了附有屋顶的通路，里头打造了无数间有窗户的小房间，好让射手以及士兵们能够从窗口射出、投掷兵器。

    席丝堤娜移动到最容易望见敌人的瞭望台，试图从射手窗中窥探敌人的身影。

    装着车轮的木制塔——攻城塔有五台，全数横向并列，以差不多的速度往城墙接近。佛德说得没错，地面状况极差，敌方行军的速度相当缓慢。

    敌军好像早就有备而来，攻城塔全都在『石炮』——巧妙利用国境城墙高度滚下石球的攻击设备——的攻击范围外。

    只要被石炮击中，木制的攻城塔眨眼就会毁坏。由于现在根本无法这么做，席丝堤娜只能改变策略，趁着城墙上的射手射箭牵制敌军的期间，试图用投石机攻陷敌营。虽然投石机的威力不比石炮，但增加攻击次数，应该还是能够打碎攻城塔。

    「炮手准备……施放攻击！」

    听到席丝堤娜的号令，做好准备的士兵们拉紧弩炮投石机的弦，把石弹放到发射器上，接着一起从投石专用的大窗口射出石弹。

    石弹直径两菲珥特（相当于六十公分），沉重得连强壮的男性士兵都得费尽力气才抱得起来。质量极佳的石弹划出抛物线，一一命中攻城塔。第一波的攻击约砸出了十发石弹，全都对五台攻城塔造成了毁坏性的伤害。

    敌人已经前进到艾尔席里雅军队射程范围勉强能攻击到的距离内。佛德咬牙切齿地想着，如果现在是晴天，火矢就能攻击到更远的目标物。

    然而，攻城塔却停住了。敌军似乎就在攻城塔的后方，他们躲在浓雾下，似乎不打算继续往这里前进。

    「他们到底在干嘛？攻城塔已经被我们破坏了，他们应该没办法越过我方城墙才对……」

    「席丝堤娜殿下……那是……呃！」

    佛德第一次做出这么惊慌的发言。老将军定睛一看，发现遭到破坏的攻城塔对面，有一道朦胧的影子。

    跟在攻城塔后方的士兵们正搬运着的那样东西——外型宛如巨大的人类，像是由骨架构成的物体。

    敌人为了前进到该处，利用攻城塔当作诱饵。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席丝堤娜仍无法想象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状况。

    「他们到底想用那些人形骨架做什么……」

    「席丝堤娜殿下……！那、那是神性魔术！雨声中，隐约能听到咏唱句……！」

    一名射手表示。席丝堤娜竖起耳朵，听到神性魔术师们仿佛来自地底的咏唱声。

    「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请将丰饶大地的化身——庞大巨人的力量赐给我们吧！《巨兵神操》！」

    「神性魔术……锷鲁马吉亚的魔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境界了吗……？」

    照理来说，锷鲁马吉亚的魔术实力应该不及艾尔席里雅魔将才对。席丝堤娜愕然地发现，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才会造成他们过分轻敌。

    大量的土块缠绕在人形骨架上，接着骨架化为巨人的模样，站了起来。

    土制的巨人——魔像。只有神性魔术才能创造出这种东西，而且仅靠一人之力无法完成，必须由上千位魔术师一起进行咏唱仪式，才能够召唤出魔像。

    待在攻城塔后方士兵群中的魔术师们在召唤出魔像后，纷纷往后退开，接着由骑兵与步兵递补向前。即便他们进入了箭矢的射程范围，仍能躲在魔像身后，得到庇护。

    「……这数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敌人搬运过来的骨架不只一具，而是有十具以上，现在已全都变成了巨大的魔像，一一站了起来。

    每一具魔像都非常庞大，几乎高达五十梅珥克，为了制作它们而使用的土块份量也非比寻常。能够破坏攻城塔的投石机弹药，碰上这些魔像却毫无用处，顶多只能削下些许泥土而已。

    （这声音……就算石头砸到魔像的骨架，它也没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些魔像里面藏了金属制的骨架！瞄准它们的脚！只要能破坏脚的骨架，那么大的魔像肯定站不住的！」

    听到席丝堤娜英气飒然的声音，险些陷入恐慌中的士兵们多少获得了勇气，再次准备进行投石。

    「——攻陷他们！」

    女将军发出勇猛号令的同时，所有的石弹跟着纷纷发射出去。集中瞄准魔像脚下的弹药总算削光了包覆的泥土，让魔像的脚碎裂折断。

    逐渐崩解的魔像倒入在国境城墙前挖掘出的护城壕沟，组成庞大躯体的泥土埋住了沟渠。接着，不停前进的魔像总算停止了移动。

    但是，席丝堤娜与士兵们却无法就此松一口气。

    敌人为什么要把攻城塔当成诱饵？又为什么要运用魔像逼近国境城墙？仔细观察破坏魔像后造成的状况，就能明白背后的原因。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可恶的锷鲁马吉亚……！」

    魔像的残骸填住了壕沟，但惨况还不只这样，崩落的残骸不知何时集结在一起，堆成一座隆起的土丘——原来，土块呼应魔术，自己移动聚集成一团了。

    土块堆成的小山高度将近国境城墙的一半，几乎已达三十梅珥克。

    「席丝堤娜将军，敌方的军团从雾中……数量超过一万人！」

    「没办法了……已经没救了。敌人准备踏着魔像构成的土堆，跨越城墙攻进我国……！」

    敌国之所以要制作用钢铁骨架与土堆填补而成的魔像，并非想拿它们来攻击城墙，而是要用魔像当作爬上城墙的踏脚石。接近国境城墙后，魔像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它们在壕沟前遭到粉碎，接着土块随着预先施放的魔术堆栈成土丘，成了敌方用以进军的斜坡。

    艾尔席里雅军队发现敌方的目的时，早已太迟了。

    剩下的完整魔像踩着崩坏的魔像残骸，将手伸向国界城墙的上方边缘。艾尔席里雅军运用投石机发射石弹，但巨人手臂骨架使用的素材强度比其他部位更高，根本无法破坏其结构。

    席丝堤娜闭上双眼。

    ——要是我在雾气开始聚集时，就马上率领军队探索调查锷鲁马吉亚的森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席丝堤娜领悟到自己在指挥上犯下了致命错误，看到那样的她，佛德露出平静的微笑。他的手上，正紧握着爱用的矛枪。

    「我们会继续死守要塞。席丝堤娜殿下，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平安撤退！」

    「我不能逃走！我绝对不会让半个敌兵踏入艾尔席里雅！」

    席丝堤娜叫喊的同时，耳边传来轰隆巨响。只见魔像用手掌拍打国境城墙，击中了射手窗，将弓兵给打飞了。

    逃过一劫的弓兵因同伴的死感到愤怒与绝望，射出如雨瀑般的箭矢，威吓逐渐逼近的锷鲁马吉亚军团。然而，锷鲁马吉亚骑士团选择的策略却是——不顾中箭造成的兵力折损，依旧派骑兵打先锋，突击对手。

    「各位！我突破敌方的箭阵后，你们就赶紧往前冲！我会为你们消灭掉敌军……噢啊啊！」

    锷鲁马吉亚的一名骑士发出勇武的吼声，走在整个骑兵队的前头，冲上魔像残骸堆栈成的土坡；过程中，骑在马背上的他还不停挥剑撢开降落而下的箭矢。

    骑士手上的剑异常地长——外表为十字形，是必须用双手才能操作的庞大巨剑。然而，骑士却以单手持剑，像是握着一般长剑般自由挥舞，打落飞来的箭。

    可惜，有一枝箭却成了漏网之鱼，命中骑士戴着的铁面具。面具上的金属配件被箭给射飞，但骑士毫不畏惧，他把剑收入背后的剑鞘中，发出轰然的咆哮声。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踩着身下的马，飞跳到魔像无法破坏殆尽的射手窗。骑士跳入窗口时，射手们赶紧发射好几枝箭矢，但却为时已晚，没有半枝箭命中骑士，他一口气往坡道上方冲去。马儿完成送主人上坡的任务后，沿着魔像堆成的瓦砾小丘往下回奔。

    佛德握好矛枪，紧盯着入侵者。锷鲁马吉亚的骑士缓缓转过身，再次从背上的剑鞘中拔出长剑。

    「……我是锷鲁马吉亚的骑士团长，库路德·格雷钖欧！我来这里接收这座要塞了！」

    「我叫做佛德·汉立克暹。我岂能把此处拱手让给贼人将领！」

    「既然你都说我是贼人将领了，那就算用尽力气，我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库路德把长剑的把柄抵在额际，接着闭上双眼开始咏唱。

    「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暂时赐给我能为锷鲁马吉亚荣耀与胜利的力量吧！光的守护啊，请保护我的身躯……」

    「佛德将军，就由我们来对付他吧……射手队，发动攻击！」

    「等一下！我不容许你们玷一污骑士之间的战斗！」

    佛德才出言制止，从其他瞭望台赶来的射手们已经出现在库路德的后方，接着他们听从小队长的指令，开始齐力射出箭矢。

    「——《光神圣铠》！」

    库路德完成神性魔术的咏唱后，身上散发出一道光圈。

    而库路德压根儿没回头望向后方的射手。小队全员放出箭矢，划过空气飞射而去的箭将会穿破这位骑士的铠甲——众人都以为事情会这样发展。

    可惜，没有半枝箭伤到库路德。所有的箭矢都被包围着他身体的光芒给弹开，纷纷落地。

    「看样子，现场似乎没有射手能够破除我的魔术防护呢。」

    「这样不过是少了插手干涉我俩的阻碍罢了。我一样会继续阻止你前进！」

    「佛德将军，你一定要小心！对方不只是加强了防御而已啊！」

    席丝堤娜发现库路德身上的变化，于是开口大喊。包覆住库路德身体的光愈来愈强，原本漆黑的头发褪成了灰色。这是使用神性魔术时引起的副作用，也是库路德被人称为《灰色狂狼》的原因。

    「毕竟你们实力坚强……所以就由我来开路！光靠我的下属们，大概打不赢你们吧？」

    「骄傲会使阁下葬送生命的。吃下我的矛枪攻击后，看你还有没有办法讲话这么猖狂……！」

    佛德用右手将矛枪往后拉，接着转动枪尾刺出猛烈的攻击。库路德咧嘴一笑，露出尖牙，用剑刃挡过佛德的枪尖。

    双方一人握剑，一人执枪，开始激烈的攻防。跟在库路德身后入侵而来的剑兵们则拿剑斩向一旁的席丝堤娜，于是她只得拔剑迎战。

    库路德伸手一挥，下属们马上冲上魔像组成的坡道，跳上国境城墙入侵艾尔席里雅的国土。

    双方军队开始以近身武器交锋。四处传来金属的碰撞声、勇猛的吼叫声以及士兵的惨叫声。

    「怎么啦？你的能力就只有这样！？艾尔席里雅的矛枪原来就只有这点程度啊！」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我可不会输给阁下！」

    佛德举起矛枪，卷起一阵狂风，双腿踏出完全不符合巨大身躯的迅捷脚步，同时往下一劈。库路德个子虽高，但在佛德面前仍显得矮了一截，照理应该无法以长剑挡住对方的攻击。

    佛德凭借着矛枪的重量劈出了单纯却威力强大的一击，但是他的攻击却伴随着一声闷响停住了。库路德用双手把剑打横握住，从正面挡下了攻击。

    库路德的剑刃只微微陷入手甲的金属当中，就止住了对方的攻击。接着，他回推反击的惊人力量，让佛德油然而生一股许久未历经的感受——

    与强者交手时，当对方展现出绝对的实力，便容易产生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那份坚强实力的敬畏。

    「哦哦哦……！」

    库路德吶喊着，一边推回矛枪，反击的劈斩力道窜过佛德全身。

    以神性魔术强化过的剑斩断了老兵的铠甲，喷溅起鲜血。

    血雨洒在库路德身上，他用宛如野兽的眼神盯着席丝堤娜。

    看着宛如厉鬼的库路德，席丝堤娜没有退却，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剑。

    「我是艾尔席里雅王国六魔将的成员之一，名为席丝堤娜·杰斯佛德。我不会让阁下再继续前进了！」

    「对手居然是个女人啊……不过，你看起来似乎不是个能随便应付的对手。你感觉比这位老头强。」

    「你可以亲自尝尝我手中这把剑的滋味再做判断……喝啊啊啊！」

    席丝堤娜抽出整把剑后，出手劈向库路德。库路德用剑刃接下了席丝堤娜的劈斩攻击，与对手互推角力。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仿佛相当享受战争的笑容。

    7

    席丝堤娜离开王城赛拉姆后，里克特等人赶紧移动到靠近露克珊柏的商业都市·利登贝勒，以便随时能赶往露克珊柏要塞。

    榭希露相当担忧垄罩在露克珊柏四周的雨云，而她的预感确实成真了。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来找正在修练的里克特等人。

    锷鲁马吉亚大军成功越过了国境城墙，入侵艾尔席里雅。

    敌人根本就不可能越过那道城墙啊——里克特他们虽然这么想，却仍只能接受这项事实。因为传令兵说他看到了露克珊柏遭受敌人入侵时才会点放的狼烟，这件事毋庸置疑。

    里克特等人命令麾下的三万兵力，要他们固守利登贝勒周围。毕竟，如果露克珊柏真的不幸遭敌人占领，那这里就会是敌方的下一个目标。

    为了尽早抵达露克珊柏，里克特只协同榭希露和玛莉艾斯骑马赶去目的地。不管怎么说，带着士兵进军都太花时间了，他必须快点赶到席丝堤娜身旁。

    里克特专注地操控着马匹，飞奔于连接露克珊柏的森林道路上。看着满心焦急、只顾盯着前方的里克特，一旁的榭希露开口了：

    「席丝堤娜殿下、佛德将军以及他们麾下的士兵们，一定能顺利抵抗锷鲁马吉亚的军队。里克特殿下，你千万不能失去冷静，不然的话……」

    「……抱歉，榭希露小姐。还让你为我担心。」

    平时的里克特总是好整以暇，随时都能顾虑到身边同伴的状况，然而只要一扯上姐姐的安危，他就无法平静以对。他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榭希露与玛莉艾斯相当明白这一点。

    「我活到这一刻，就是为了成为能在暗中保护姐姐的人。之所以接下魔将的头衔，也是这个原因。」

    「我们和你一样都想保护席丝堤娜殿下。你别忘了，我和榭希露姐姐一直都待在你身边呀！这种时候你完全不把我们当成可靠的伙伴，我们会觉得很悲伤的。」

    「玛莉艾斯……」

    玛莉艾斯的口气中带着怨怒，但脸上却是一片绯红。里克特注意到自己实在太不冷静了，赶紧引以为戒。

    ——玛莉艾斯说得没错。我并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对不起，让你们两个为我担心了。今天的交手，将是我们的第一场战役。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

    里克特充满坚定决心的话语，让榭希露与玛莉艾斯不禁微微一颤。她们将跟随着他，为他战斗——关于这一点，她俩从未有过迷惘。

    「里克特，了解了！」

    「遵命，里克特殿下！」

    三人骑乘的马匹发出勇猛的嘶鸣，用力往泥土上一踢。

    遥远的露克珊柏天际染成一片黑，那毫无疑问是战火带来的烟尘。

    8

    在距离要塞最近的聚落里，成功逃出的副督统正在向里克特等人报告灾情。

    报告内容全都悲惨至极。艾尔席里雅已经注定败北，剩下能做的事，只有尽量降低损害程度而已。

    锷鲁马吉亚魔术军团创造出来的十具魔像，铺成了让军队踏上国境城墙的坡道，打头阵的锷鲁马吉亚骑士团长率先发动突击。佛德将军遭敌军击杀，席丝堤娜下令要塞都市里的居民以及负伤的士兵们撤退后，自己仍继续在沙场战斗。

    「佛德将军居然……怎么会这样……」

    玛莉艾斯不禁语塞。佛德是艾尔席里雅军队的重要人物，所有军人都非常尊敬他。

    「……我们还没输。各位，我们要继承佛德将军的意志！」

    里克特等人听完报告后，马上策马前往露克珊柏。

    「姐姐现在还在战斗，只要我们能从旁助她一臂之力，应该还有胜算……！」

    「没错。我们要让锷鲁马吉亚知道魔将的力量有多厉害，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攻过来！」

    「嗯。不过，比起战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我们必须守护人民。榭希露小姐、玛莉艾斯，进入要塞后，麻烦你们先引领、疏散民众。我会先你们一步赶到姐姐身旁。」

    他的这番指示，是为了确保众人的退路。榭希露与玛莉艾斯虽然担心里克特，但也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于是乖乖点点头。

    要塞都市冒起大量烟尘。是因为直到刚才都下着雨，所以火势才没有蔓延得太严重吗？还是因为敌人想尽量不破坏要塞都市，直接接管该处呢？里克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朝着正门飞驰前进。

    「你们是谁……难道是艾尔席里雅的援军？」

    「别慌张！敌人只有三个！快动手——！」

    眼前出现数不尽的敌兵，他们发现里克特等人后，马上举起武器劈斩过来。里克特抽出挂在腰上的短剑，念起咏唱句。

    「——从此刻开始，吾之魔力将改变世界……！」

    9

    里克特与两位伙伴分头行动，打倒敌人后，进入要塞的一楼。

    国境城墙上传来金属碰撞声、咆哮声和兵器破坏东西的声音。

    国境城墙高达七十梅珥克，为了减轻攀爬所费的力气，要塞三楼建造了一条能通往城墙顶的通路。讽刺的是，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们也从那条通路大举入侵。

    每看到一位拿着染血武器的敌兵，里克特的斗志就更加勃发。他必须为惨死的同伴们报仇雪恨。

    「吾之迅捷，只影不剩——《绝影之道》！」

    「咕啊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呜哇哇！」

    里克特的短剑上包覆着魔力之光，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了敌人的金属铠甲。

    这不光只是靠自律魔导的力量，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把短剑拥有超乎一般水平的强度。

    讨伐破坏艾尔席里雅南部聚落的黑龙后，沾满龙血的短剑刀身染成一片黑，锐利度变成过往的好几倍。对里克特来说，比起以重量、破坏力取胜的长剑，能把攻击力提升到极限的短剑才是最佳武器。

    使用《绝影之道》的期间，任何人都无法看见里克特的踪影。一些士兵们固守在连接要塞二楼的阶梯前，里克特移动到此处后，才解除魔术现出踪迹。

    里克特已经斩杀了近百名的士兵，但身上却丝毫没沾上半滴血。以黑色为基调涂装而成的『影之铠』是他特别订做的盔甲，机动性极佳。现在这副铠甲仍保持着近乎全新的状态。

    不过，在锷鲁马吉亚士兵的眼中看来，身着黑色铠甲的里克特，看起来就像是死神。普通士兵全都被他的气势给震慑，不敢与他交手。

    「让出路来，不然就斩杀你们。」

    「说什么大话！凭你一个人能拿我们怎么样……呜咕哇！」

    里克特动手解决这位士兵，接着转瞬间就砍倒了其余的敌兵。他挡住敌人的剑并出手反击，斩飞了往身上刺来的枪刃，也拍掉了射向他的箭矢。

    他击倒大部分士兵的同时，双腿也不忘快速前进。他的身后什么也不剩，现场宛如被暴风扫过般。

    「快、快退下……那家伙使用的是自律魔导！他是艾尔席里雅的魔将！」

    「别、别和他正面交手……我、我们只会白白送命而已！」

    心中产生畏怯的士兵们纷纷逃离。里克特穿过走廊，在通往国境城墙的漫长楼梯上奔跑。

    席丝堤娜应该就在城墙上与敌人交战。自听完报告到现在，还没过多少时间，一定还来得及！

    然而，爬到国境城墙上的瞭望台后，眼前的光景让里克特几乎忘了自己此刻究竟站在哪里。

    「呼哈……啊……」

    女性的痛苦喘息声，贯穿了里克特的思绪。

    灰发骑士单手握着剑，站在那里。更远处，席丝堤娜被击飞到墙上，正缓缓往下滑落。

    「姐姐……！」

    席丝堤娜成为魔将后，上头就禁止里克特在公开场合呼喊她为姐姐。然而，看着这凄惨的画面，里克特忍不住破戒了。

    四处都倒躺着敌方与我方的士兵。在身负重伤、动弹不得的士兵群中，席丝堤娜仍持续与敌将交战——然后，输了这场战役。

    「……里克特……你来啦……」

    「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明明答应一定会保护你的……」

    里克特协助席丝堤娜起身后，她随即吐出一口鲜血。她身上的胸甲深深凹陷，上头还有被剑锋划过的痕迹。不过，铠甲仍发挥了作用，阻止剑身贯穿主人。

    现在赶紧治疗，姐姐的生命就不会有大碍。确认这一点后，里克特让姐姐横躺在地，为她盖上自己身穿的大衣。

    「我马上就结束这场战争。姐姐……请你再稍等我一会儿。」

    里克特站起身，拔出短剑，然后将之指向打倒姐姐的对手。

    「你竟敢对席丝堤娜殿下刀剑相向，罪该万死！报上名来！」

    「……库路德·格雷锡欧。锷鲁马吉亚的骑士团长。」

    男子看起来比里克特年长，但容貌、发型却让他显得年轻不少。包覆他身体的光芒，让近乎漆黑的头发褪成了灰色。

    「你刚刚称她『殿下』……我听说艾尔席里雅的规矩是由魔将来继承王位，这么一来，她就是下一任国王的候选人啰？原来如此，难怪她这么强。得到艾乌丝雷雅守护的剑，确实挺有力的。」

    库路德露出笑容，眼神深处却埋藏着野兽般的光芒，那道光芒中有着厉鬼似的执念——他把踏上沙场当成正确选择，持续自我锻炼，将敌人虐杀个片甲不留。

    这样的执念最后造就了他的实力。他斩杀了佛德，打倒席丝堤娜，除了脸颊上的伤痕外，身上没受到半点特别明显的伤。

    ——唯一的例外，就是库路德左手的手甲外侧被削掉了一大片。光看一眼，里克特就晓得那是席丝堤娜的杰作。

    「里克特……你千万不能大意。那家伙会用神性魔术……呃、咳咳……」

    席丝堤娜猛咳着，端正清丽的嘴角染上鲜红。如果她早已折断胸骨，插入肺里，那状况理当刻不容缓。但是，眼前的敌人绝不可能放里克特带着她逃走。

    交战已无可避免。里克特反手握紧短剑，以魔将的身分向对方报出名号。

    「我是里克特·杰斯佛德。我和姐姐席丝堤娜一样，同为六魔将的成员。」

    「里克特……你也是六魔将之一？在出手交战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因为我不能再浪费任何一秒钟。」

    听到里克特的答案，库路德不禁苦笑，但仍以稀松平常的态度开口询问：

    「你的实力明明比你姐姐坚强许多，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为国王？」

    勉强保住意识的席丝堤娜及里克特都无法否认这件事，因为库路德讲的确实是事实。

    「……让自己比想保护的对象还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哈哈……原来如此。看样子你和我是同类型的傻瓜。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有意思。」

    里克特准备好短剑，身上的重装铠甲叽嘎作响。

    对剑士而言，右手握剑、左手按在刀刃上，压低身子做出驭剑的姿势，能够帮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刺出手上的剑。

    「那把黑色的短剑，就是你的武器？」

    「这把剑一路上陪同我打倒了所有敌人。我再也找不到比它更棒的武器了。」

    「原来如此……我手上的这把是皇帝赐予的剑，我奉献自己的生命，成为了骑士。因此，里克特，我要用这把剑……斩断你手上形同剑士之魂的短剑！然后，让这场战争画下句点……！」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某种东西爆炸的轰隆巨响。这道声音就像是开战的暗示，里克特与库路德同时冲向了对方。

    「（——从此刻开始，吾之魔力将改变世界。）」

    自律魔导的咏唱句不一定要朗读出声。里克特完成无声的咏唱，做好了发动自律魔导的准备。

    「吾之迅捷，只影不剩——《绝影之道》！」

    进入适当范围内后，里克特以爆发性的速度开始加速，并反手劈下紧握的剑。

    「速度真快……不过……！」

    里克特以常人无法辨识的速度挥出斩击，但库路德却精准地做出反应。

    库路德送出手上的剑，弹开里克特的攻击。受到对方以沉重的长剑发动的一击，里克特无法完全抵挡，只能剑刃一滑勉强应付。

    「吾之剑光将一分为二，其乃一切之真理……《双刃之道》！」

    「女神锷鲁蔓啊！《光破连斩》！」

    两人都省略了战斗中的咏唱，不过这样消耗的魔力也会跟着增加。只是，毕竟他俩的实力相当，实在也没选择的余地。

    若是不用最快的咏唱速度做出最快的攻击，那一定会输了这场战役。

    「噢哦哦哦……！」

    里克特以疾如迅雷的速度，用尽全身力量劈出斩击。带有里克特魔力的短剑剑刃发出紫色光芒，一次斩击便能『同时发出两道攻击』，朝库路德劈去。

    「我才不会中招……！」

    库路德并没有事先猜到里克特的招式内容，而是凭着本能的第六感，选择自己唯一能采取的反击行动。面对同时袭来的两道剑击，他运用神性魔术和里克特一样增加了自己的攻击次数，分两次劈斩回击。

    双方的两道斩击彼此碰撞，散落火花。若是没有借助魔术的力量，普通剑士恐怕早已束手无策地输了这场比赛。库路德回想起几年前尚未习得魔术的自己，不禁在内心流下几滴冷汗。

    里克特的斩击遭到库路德顺利挡下，于是他再次送出第二波攻击。里克特的速度快得令库路德咂舌，但他仍定睛观察对方的招式。

    「吾之迅捷，只影不剩……《猎首之道》！」

    「（什么……！？）」

    里克特的咏唱，直到中间部分都和刚才的咏唱句一样。库路德本来猜想对方只是要加快速度，但这个想法却扑了个空，让对方有机可乘。

    「唔噢噢噢噢……！」

    库路德发出吼叫，强行逼迫自己提升反应速度。只是，这时候里克特早已从他眼前消失了。

    背后忽然窜出杀气，里克特已经轻易地移动到库路德身后。

    ——对方是为了以最快速度回击，所以才选择了短剑？库路德为了甩开靠近自己的那股死亡气息，于是赶紧扭转身体，准备运用离心力将剑挥向后方。

    「《天雷烈斩》！）」

    「（居然使用无声咏唱……！）」

    库路德超乎里克特的预料，利用无声咏唱发动神性魔术，放出缠绕雷电的一击。

    若是被带着雷击的剑身打中，身体将失去自由，然而一旦使用过这个招式，之后就难以再用同样技俩牵制敌人。虽然这不像是一个骑士该有的作风，但面对绝对不能输的战役，库路德相信这是最适合的方法。

    ——然而，一切都要库路德的剑能够击中里克特才行。

    「——喝啊啊啊！」

    里克特瞄准库路德的延髓，送出一记宛如镰刀般的回旋踢。

    「呃啊……！」

    库路德挥下巨剑前，里克特的右脚跟已经踢中他的手腕。库路德认为自己已经用最快速度做出反应了，然而里克特的速度却凌驾在他之上。

    这踢击非常符合《猎首》之名，运用《绝影之道》加速后，能带来宛如用力甩出铁球般的重量。库路德逐渐失去意识，凭借着模糊闪动的视线，勉强以剑柄撢开了着地后准备乘胜追击的里克特的短剑。

    「居然用踢的……这明明是一场以剑定胜负的战斗……」

    「只要有必要，我会使用任何招式辅助。我的战斗方式和骑士不同……我会踢人，也会揍人！」

    里克特的鞋跟处埋有钢铁。对杰斯佛德家的人来说，不只是剑术，体术也是他们重视的技能之一。

    里克特在体术中加入自律魔导的力量，这些招式靠着他的魔力成了能打倒敌人的利器，因此就算没持武器也无所谓。对里克特来说，全身上下都是他的武器，短剑并非唯一可靠的选择。

    「你不也用神性魔术保护了自己的全身吗？……触感就像是踢到墙壁一样。」

    「我之所以习得这项技能，全是为了对抗你们的自律魔导。我一直认为，只要能够善用神性魔术，肯定能胜过自律魔导。」

    库路德笑着送出一击必杀的招式。他心中似乎并无恶意，纯粹只是享受着战争带来的乐趣。

    锷鲁马吉亚的神祇，掌管光与战争。里克特心想，库路德一定打从心底信仰他们的神，得到了神明的恩宠。习得神性魔术所需经历的修行过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

    「要不要来试试看，到底是你的自律魔导强，还是我的神性魔术厉害？」

    「我的自律魔导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里克特握好短剑、压低下盘的瞬间，库路德忍不住瞪大双眼。

    面对眼前的年轻剑士，库路德打从刚才就一直有种奇异的感觉——那显然是一股对死亡的恐惧。

    发动《绝影之道》的里克特消失了踪影。战斗中的库路德神经敏锐得异常，竟靠着第六感击回了里克特无法捉摸的黑色短剑斩击。下一秒钟，里克特用封入魔力的拳头、踢击攻向库路德身上的要害。

    面对库路德的本领以及超乎常人的反射速度，一直没办法顺利与对手一分高下的里克特也开始焦躁了起来。每次运用《绝影之道》加快速度，里克特就多少感受到一股近乎痛苦的失落感。这份感觉化为无法掩藏的疲劳，映入库路德眼底。

    但是，两人仍不停地斩杀对方。历经多次干戈相对后，虽然两人的所有攻击都聚焦在对方的致命要害，但他们身上的伤痕都相当浅。在没有致命伤的状况下，持续着这场死斗。

    在激战的当下，里克特赫然发现，运用沉重巨剑挥走攻击的库路德，每次只要采取勉强的行动，就会让身上的肌肉断裂。他运用神性魔术随时恢复自己的身体状况，持续战斗……断掉的微血管渗出血液，让汗水带着血色。

    库路德固然靠着魔术恢复了体能，但速度渐渐跟不上身体受到的损伤。他的双眼染红，以壮烈的模样不断挥剑。

    「——《双刃之道》，」

    「可恶……！」

    里克特再次发动《双刃之道》，他的动作速度已经凌驾在库路德的反应之上。库路德无法完全顺利撢开他的斩击，身体失去平衡，出现破绽。

    「一切到此为止……《猎首之道》！」

    「咕呜……噢噢噢……！」

    库路德无法闪避对方瞄准延髓而来的踢击，锁骨应声碎裂，但他却不畏怯身上传来的剧烈痛楚，仍踏稳脚步，以没有握着剑的手抓住里克特踢过来的腿。

    「——哇啊啊！」

    「咕啊……！」

    库路德发出吼声，抓住里克特往地上一摔。里克特来不及护住身体，就这样撞上石头地面，单边手臂传来剧痛，让他不禁表情扭曲。

    手臂骨裂了。虽然里克特的左手再也无法使力，但他仍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幸好伤到的不是我的惯用手。

    两人皆失去了一只手臂，却仍充满战意。持续进行着极限攻防战的两人实在太专注在战斗上，因此对痛觉早已麻痹。

    「……里克特，我想你应该还留有最后一手吧？我也一样……我们就用压轴招式来结束这场战斗吧，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不错。能击破对方最强的招式，赢了才有意义。」

    「你好像不认为自己会输嘛……真巧，我也一样！」

    浑身浴血的库路德露出纯粹的笑容。里克特总算明白，眼前的男人打从心底享受着这场战斗。

    「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请暂时将包覆住我身体的光之守护力量，集中在我手中的这把剑上吧……！」

    库路德咏唱完毕的瞬间，脚边出现了闪动光芒的图纹。这是使用神性魔术时会出现的象征符号——里克特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流露出强大魔力波动的图纹。

    原本包覆住库路德全身的光——『女神的守护』，现在全集中在巨剑上。就算库路德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臂能自由动作，但里克特有预感，此刻蕴藏在剑里的力量，绝对远远超过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

    「里克特……我就承认吧。就算要我用尽体内储存的所有魔力，就算耗尽各种手段，我都必须打倒你……！」

    库路德左手的手甲接缝中散出光芒。神性魔术使用者的身上某处会刻上印记，那是他受到神的恩宠的证明——里克特想起自己那身为神性魔术使用者的姐姐说过的话语。

    「高喊荣耀前，我先拼死尽力与你交手吧！库路德·格雷锡欧……我要打倒你。我将超越锷鲁马吉亚最强骑士所拥有的力量……！」

    里克特身上的魔力光芒变得更强，连大气中的少量魔力也跟着随之起舞，劈里啪啦地散落火花。然而，变化不只有这样而已。

    「——吾魂之波动将化为力量，成就一切。世界啊，为吾改变吧！」

    「你刚刚提到……灵魂……？」

    里克特体内涌现的魔力量爆发性地增加，证明他的咏唱句并非只是虚张声势。

    「《魂力之道》……！」

    库路德认为，一路交手过来里克特从未放水。两人彼此削弱对方的生命和爬过眼前的死亡气息，全都不是错觉。

    然而，他同时也发现，里克特·杰斯佛德的的力量一直凌驾在自己之上。自己拼死尽力，才能勉强苟延残喘到这一刻。

    《魂力之道》，就算不懂咒文的意义，库路德也能感觉到其代表的意思。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超越人类的施术者。正因如此，人们才会称呼他为『魔将』。

    里克特的黑色短剑发出紫色光辉——魔力聚集收束，化为巨大的光刃。不断涌现出魔力的根源究竟为何物……库路德不禁想象，魔力的根源是否正来自于里克特的灵魂。

    照理来说，人类应该无法以自己的意志运用生命力的根源才对，然而里克特却能从中提取力量。

    「……你这个招式，难道不会削弱自己的生命力？」

    「我可不是在找死。我习得的所有技能，全都是为了生存……为了守护他人！」

    「是吗？现在说大话，未免也太早了点！」

    接着，两人沉默地对峙。远方天边的太阳慢慢落下，橘红色的光芒从窗间洒入。空间中，两把充满魔力的剑，正放出眩目的光芒。

    「——《圣龙灭斩》！」

    库路德率先采取行动。他把剑高高举起，缠绕在剑上的光芒化为雷电。

    雷电化为龙的模样，在库路德挥出斩击的同时，龙形雷电露出獠牙袭向里克特。

    面对对手最强的招式，里克特初次在这场战役中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与这么厉害的骑士刀锋相对。身为习武之人，里克特非常感谢这次的邂逅。

    「你等着看吧……我会超越你的招式的！库路德·格雷锡欧！」

    里克特反手握着带有魔力的短剑，接着他开始进行无声的咏唱，发动自律魔导——《绝影之道》。

    「里克特，你闪得过我的剑吗……！」

    就算里克特运用《绝影之道》闪躲，库路德放出的雷龙仍不停穷追猛打。

    里克特已凌驾了一名剑士所拥有的灵魂。然而，库路德仍梦想着自己能赢过对方。

    里克特的影子穿破雷龙——紫色的光刃割裂锷鲁蔓的光。照理来说，在雷龙面前，任何东西都会消灭毁坏，然而包覆里克特身体的魔力，却能幻化成可以防御住任何事物的铠甲。

    ——将吾之躯体变成刀刃，化为能斩裂一切的光——

    库路德照理应该听不见里克特的声音才对，但他却清楚地听见了。

    对手把剑与肉体强化到极限，化为一道锋利的刀刃。

    库路德不禁心想，身为剑士，恐怕没有比这更强大的招式了。

    「——断灭世上的所有事物吧。《光刃之道》！」

    「咕啊……啊啊啊……！」

    光刃窜过库路德的身体，奇妙的是，刀刃走过的轨迹，竟和库路德斩杀佛德时一模一样。

    里克特运用从魂魄中涌生的魔力，把肉体与剑强化至超越极限的境界，最后放出这道斩击。斩击的速度已快得近乎光速，过了好一会儿，被斩过的部位才渐渐出现伤痕。

    精锻的钢铁铠甲被斩断，喷起血沫。库路德当场双膝跪地，用剑插向地面，勉强支撑住身体。

    里克特凝视带着魔力、持续发光的剑。上一次他施放相同招式时，使用的剑无法负荷，剑刃应声断裂，然而沐浴过黑龙血液的短剑剑刃却毫发无伤。

    「……咳呃……啊……」

    《光刃之道》造成的伤痕极深，库路德吐血倒地。不过，伤势还不至于致命——因为两人之前的过招，多少抵销掉了里克特的剑技威力。

    「席、席丝堤娜殿下……我马上帮你治疗！」

    躲在暗处看着两人交战的女性医疗兵虽然相当畏怯，但仍鼓起勇气走向现场。她开始替席丝堤娜治疗后，里克特脸上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

    里克特走向倒地的库路德。库路德勉强睁开双眼，维持住最后的一点意识。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只要你再往前踏一步，就能让我的心脏停止了。」

    「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我可是做足了打算杀掉你的准备，才施放那个招式的。」

    「是吗……好吧，那就姑且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好了。呃哈……！」

    库路德吐着鲜血，扶着长剑支撑住身体，靠自己的力量起身。

    「里克特啊……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锷鲁马吉亚也不会停手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里克特开口询问后，库路德用手抹去流淌在嘴边的鲜血，露出笑意。与里克特拔剑交手时的疯狂神态，此刻已从他的眼眸中消失。

    「因为有人比我更希望与艾尔席里雅交战。」

    里克特非常迷惘，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敌人的话语。

    然而，看着库路德的双眼，里克特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怀疑实在是多余的。

    「……我不能让姐姐丧命。库路德，我放你一条生路，但交换条件就是……你们不能继续追击我方领土。姑且暂时让你们保管这座要塞吧。」

    「你姐姐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啊……说得也是，毕竟是王位继承者嘛。」

    医疗兵脱掉席丝堤娜的盔甲，开始施放治愈魔术。运用魔术治愈伤员，可以促进伤口恢复，还能发挥维持生命力的效果，但必须花费好一段时间才能达到良好的效力。为了避免敌人趁这段时间追击，里克特决定与敌方大将谈判。

    「如果我说……我不能放过这次让锷鲁马吉亚战胜的机会呢？」

    就算里克特能保护席丝堤娜，但若锷鲁马吉亚军继续穷追猛打，一定会牺牲许多露克珊柏的逃兵与市民们。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建议，那我只好把你……」

    里克特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出现一道和煦的蓝白色光芒。

    光芒来自库路德刚才一直挂在胸前的坠饰。光刃斩断了铠甲与坠饰的挂炼，坠饰就这样掉落在地上，镶嵌在上面的魔石发出光辉。

    「爱露榭·丽斐尔特，不准出来！这是我一个人该面对的问题！」

    库路德发出制止的叫喊声，这时魔石放出的光芒化为人类的模样。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丽的女孩……？）

    里克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魔石的光如幻灯片般映照出一位拥有绝世美貌的少女。

    蓝白色的光芒，精细地幻化成留着黑色长发的娇小少女。少女实在太秀丽了，就连不相信神祇的里克特都不禁愿意开始相信神灵真的存在。

    「我绝不允许你夺走哥哥的性命……！」

    幻化出来的少女张开双臂，护住库路德。不再发动神性魔术的库路德头发恢复近乎漆黑的色泽，里克特才终于接受两人真的是兄妹的事实。不过，少女显得如此梦幻，仿佛一碰就会碎裂，这让里克特不愿相信他俩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

    少女直直瞪着里克特，接着哀求：

    「我答应你，锷鲁马吉亚军队这几天不会出兵追击。虽然我方仍会俘虏来不及逃出露克珊柏的人们，但我们……」

    「爱露榭，别再说了！」

    「……哥哥！」

    「世上没有军队能对敌方做出这种约定！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库路德的眼神与妹妹的幻影在相同的高度上交会，接着少女没有继续说下去，撇开了双眼。

    「……我先前也跟你说过了，别叫我哥哥……看样子你还是改不了那份依赖心。」

    「你竟然带自己的妹妹上前线……？」

    「我不得不这么做。爱露榭，你快退下！」

    「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光芒化成的少女，赫然从眼前消失。

    女孩眼中充满理性的光辉。听她的语气，显然她非常了解整场战争的经过以及自家军队的状况，这让里克特有些难以置信，但心中同时也浮现一种合理的假设。

    「库路德……你们用来越过国境城墙的计策，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是吗……我明白了。」

    里克特心想，既然对方无法回答问题，那自己的猜测准没错。那位少女拥有极深的智慧，对军事了如指掌。里克特觉得，她肯定为锷鲁马吉亚大军和自己的哥哥贡献了不少力量。

    「库路德……就算你们真的遵守约定，艾尔席里雅也绝对不会原谅锷鲁马吉亚。你千万别忘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库路德没有回答。长长的浏海盖住他的双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里克特抱起席丝堤娜，随同医疗兵离开了现场。库路德对着里克特的背影说：

    「……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里克特转过头，看向被暮色包围的射手房，黑发战将就这样枯站在那里。

    不愿战争的人出手战斗，攻陷了难攻不破的要塞。这是一段如此坎坷的命运，让人不禁觉得——所谓神祇，其实远比想象中来得残酷。

    ——教国历八一〇年，一月。隶属于艾尔席里雅的露克珊柏要塞忽然遭到锷鲁马吉亚帝国袭击，大量敌兵入侵，迫使艾尔席里雅军队最终只能撤退，要塞遭敌方占领。

    艾尔席里雅的魔将里克特在决斗中打倒了锷鲁马吉亚军队的骑士团长，不过这个消息并未公开，因为上头认为，保住下一任王位继承者席丝堤娜的性命才是当下最重要的课题。

    库路德·格雷锡欧身负重伤，被迫静养休息。因此，这两周内，锷鲁马吉亚帝国也不得不停止对艾尔席里雅的侵略。

第一卷 第二章 露克珊柏要塞的少女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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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克特与幸存的士兵、民众们一同撤退，把身受重伤的席丝堤娜送到利登贝勒。

    利登贝勒是艾尔席里雅国内重要的往来会要，也有直达王城的道路，军队可从这条道路移动。收到露克珊柏陷落的消息，其余两位留在王城中的魔将赶紧把军队移往利登贝勒郊外的堡垒中。

    若是再次败北，锷鲁马吉亚军将一口气攻入王城。正因如此，他们必须尽早夺回失去的要塞。

    露克珊柏到利登贝勒之间的要道旁全是丰饶的农地。艾尔席里雅境内适合农耕的平原本来就少，若再失去这片土地，将会影响这个国家的存亡。

    敌人突然入侵，而且国家还吃了败仗，让艾尔席里雅国内人心惶惶。这场败仗，让人们准备开口要对下一任女王席丝堤娜，以及守护露克珊柏的将领佛德兴师问罪，但从露克珊柏脱逃的部分市民抵达王城后，马上告诉大家士兵们与锷鲁马吉亚大军交手时真的极为勇敢。

    与敌方骑士团长一对一交手的席丝堤娜背上确实没有半点伤痕，证明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逃跑退却。部分内容变成了夸张的美谈四处流传，反对马上抢回遭锷鲁马吉亚夺走的领土的声浪也纷纷销声匿迹。

    席丝堤娜断了三根肋骨，所幸状况不甚严重。只要接受妥当的治疗，伤痕也就不会那么明显——里克特听到负责为席丝堤娜进行治疗的医生这么说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席丝堤娜重回岗位，再次担任利登贝勒要塞指挥重责，那一天里克特独自受到姐姐召见。榭希露和玛莉艾斯陪里克特走到半路，两人的表情都相当复杂。

    「……不过，让里克特自己一人去见那么疼爱弟弟的席丝堤娜殿下，我几乎都能料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了。里克特，你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纯真嘛！」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去姐姐所在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里克特阁下讨人喜欢的地方……没、没什么啦，我什么都没说！玛莉艾斯，你怎么能说这么失礼的话呢？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榭希露姐姐，你太乖巧了啦！你应该像我一样诚实面对一切才对！」

    「什么……我、我只是顾虑到席丝堤娜殿下的心情……」

    「你们两个在吵些什么啊……总之，她只有召见我一个人，所以你们就在房门外等我吧。那么，等会儿见喔！」

    「好——唷！人家绝对不会偷看的！你就慢慢谒见殿下吧！」

    「谒见……也对。不久前我才和席丝堤娜殿下在修练场中持剑交锋过，所以还没真实地感受到她将成为女王的事实。再过半年，她就要即位了呢。」

    现任国王特拉法尔德是里克特和席丝堤娜两姐弟的父亲，高龄使他一年比一年更衰弱，最后决定把位子传给在国家比赛中取得优胜的席丝堤娜。

    艾尔席里雅的王位交替一直相当平稳。特拉法尔德国王目前已移居位于东方湖畔的皇室别墅。席丝堤娜以继承者的身分代替父亲执政，再过半年，于七月时她将在赞颂女神艾乌丝雷雅的庆典《月神祭》上加冕为女王。

    艾乌丝雷雅神教是艾尔席里雅中唯一的宗教。在森林面积广大、猎人众多的艾尔席里雅，月与狩猎之女神艾乌丝雷雅深受地方村落信仰。不过，国内使用精灵魔术的人却比较多，那是因为这些人并非艾乌丝雷雅的虔诚信徒，信仰心深刻到能获得神性魔术师资格的人相当稀少。

    席丝堤娜原本也能学习精灵魔术，但最后她选择了不必离开王城就能修行的神性魔术。她长年侍奉神殿，习得了神性魔术，同时也不断精进武术，最后得到了国家最强人才的美誉。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现在榭希露与玛莉艾斯也都明白了里克特才是最厉害的人，因为他成功击退了打倒席丝堤娜的敌方骑士团长。

    「欸，里克特，为什么在国家比赛中与榭希露姐姐交手时，你要故意输给她呀？」

    「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很遗憾。不过里克特阁下曾说过，他实在没办法拿剑指着自己的姐姐，所以他并不想进入决赛。」

    「我根本就不适合担任国王啦。我没有那种魅力……这一点，姐姐的条件比我好多了。毕竟她可是被大家取了『月之女神骑士』这个封号嘛！」

    「好帅的封号喔！里克特，不然我们也帮你取个封号吧？再怎么说，我们俩也都有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别名嘛！」

    能控制火精灵的玛莉艾斯，别名为『红炎之女帝』。

    能运用风精灵的榭希露，则人称『疾风之剑圣』。这些封号，全是得自于她们操控的精灵属性。

    里克特在国家比赛中取得了第四名，让国民也晓得他有多强。但他的招式实在太快了，只有少数实力坚强的人才看得清他的动作，因此目前尚无人为他另取称号。

    「你们三个在聊些什么啊？里克特，我不是要你一个人来找我吗？」

    「啊……席丝堤娜殿下还真是顺风耳啊～～～里克特，你好好加油吧！」

    玛莉艾斯推了推里克特的背，他于是踏入席丝堤娜的起居室。最近老看到姐姐身着铠甲的模样，因此眼前穿着充满女性魅力、材质柔软的服饰的身姿反而显得珍贵。姐姐把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大病初愈的她看起来瘦了一些，不过这并无损她那被称为『灵秀公主将军』的美貌。

    「里克特·杰斯佛德参见殿下。殿下，见你身体无恙，真是无上的喜事……」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说话不必那么恭敬。我本来就是以召见弟弟的态度找你过来的。」

    「……咳咳。姐姐，真是太好了。听到露克珊柏遭敌军攻陷时，我内心真的充满了悔恨……要是我也跟你一起赴任，就不会让你置身险境了。」

    席丝堤娜用手按着胸口，然后砰地拍了一下，像在说「我早就已经没事了」。

    「艾尔席里雅的医疗魔术非常优秀，医生善加利用我的魔力，让我的骨头能够更快恢复。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到根本就忘了自己骨头曾经断掉过的事实。」

    「嗯……姐姐，你叫我来这里，应该是想谈未来的军队大事吧……呃？呜、呜哇！」

    里克特认真地开口，话才说到一半，席丝堤娜不晓得想到了什么，开始缓缓脱去上衣。她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隔着绷带，仍能明显看到丰满的胸形。

    看到这对傲人凸出的美胸，玛莉艾斯曾评价说『实在不容小觑』，而榭希露则含蓄地叮嘱道『你应该绑上裹胸布才对』，里克特已经好久没像现在这样看着姐姐的胸部了。即便两人是姐弟，但一起洗澡早已是儿时往事了。

    「……我并不是要做些伤风败俗的事。里克特，我只是希望让你看看，我的身体被其他男人伤害后，是否还有欣赏的价值……」

    「你、你怎么这么说……姐姐，你很漂亮喔，就、就算留有些许伤疤，我还是……」

    就算在战斗上无人能出其右，面对女性时，里克特实在称不上身经百战，而且与女性亲密接触的经验也非常少。十八年的人生中，里克特有一半以上都花在修行，也难怪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艾尔席里雅的法律有规定，年满十六岁才能生子，而未满十六岁者不应对异性展现出过度的兴趣。虽然不遵守这项条文也不至于被判死罪，但里克特这个年龄的少年自然会对异性产生兴趣，因此长期以来他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不过就算席丝堤娜是自己的亲姐姐，看到她害羞地解下绷带，露出大片胸前风光、仅遮住最重要的部位，里克特仍忍不住咽了口唾液。

    「……不直接看，你怎么会晓得伤痕有多明显呢？你可以再靠近一点……再看得仔细一点。」

    「啊、姐姐……」

    玛莉艾斯和榭希露还在房门外。里克特觉得这么做会很对不起她们两个，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像姐姐说的那么大胆——里克特有如置身事外般不停思考着。

    他的男性本能此刻遭到严峻的试炼，若不抽身客观以对，他绝对无法忍住冲动。不过，里克特还是往姐姐的方向迈步，走到自己能接受的最近距离，他站稳脚步、下定决心。

    他希望能让姐姐安心。为此，他必须靠近审视她的身体。里克特走到足以感受对方呼吸的位置，凝望着足以和女神胸像匹敌的美丽双峰。

    手掌遮住的部位，隐约能看到娇艳的粉红色。里克特心想：「为什么能长出这么充满艺术的色彩呢？」藉此维持自己的理性。

    「别担心，姐姐，你的身体还是一样漂亮。我想只要过一段时间，疤痕就会消失了。」

    「是吗……谢谢你。不过，你用那神眼神看着我……怎么说呢……虽然你是我的弟弟，但我不得不说你实在变得好调皮呢。你现在真的非常有男人味喔。」

    「不、不要取笑我啦……虽然我们是家人，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还是会觉得很对不起你。」

    看着脸颊通红的弟弟，席丝堤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掌心中充满爱怜。

    「我可爱的里克特啊，幸亏你平安无事。谢谢你来救我。」

    「姐姐平安无恙，真的太好了。只是……战争还没结束。」

    「嗯……我知道。我必须再次送你到会危及性命的险地。里克特，能够拯救艾尔席里雅的人……就只有你了。」

    席丝堤娜将绷带缠回胸前，并用眼神示意里克特帮忙。没想到要适度绑紧、不压痛乳房，但又要让绷带能轻松解下，竟是个如此困难的任务。如果有一天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受伤的话，此刻的经验应该能派上用场，但希望永远都不要有用上的一天……里克特脑中甚至想到了这些事。

    重新穿好衣服后，席丝堤娜拍了两下手掌，接着，红着脸的玛莉艾斯与榭希露一脸难为情地走了进来。

    「就、就是啊……席丝堤娜殿下，我有个问题想请问你……就算他是你弟弟，你真的有必要让他看你的胸部吗？」

    玛莉艾斯彬彬有礼地举手发问。席丝堤娜露出沉着的微笑，回答她：

    「里克特为了保护我，和敌方大将一对一交手。就结果来说，里克特赢了这场战役，但我不过是这个国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他却以我为优先考虑……今后我必须让他抛弃这样的思维模式。因此，我得先让他了解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姐姐……」

    席丝堤娜闭上双眼，陷入深思。接着，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身分已不再是里克特的姐姐，而是艾尔席里雅军队的总指挥官。她看着三人，表示：

    「里克特、玛莉艾斯、榭希露，我将与剩下的魔将、士兵们一同固守阵地。我想麻烦你们三人暗中潜入露克珊柏。」

    「果然……敌人实在太轻易就提出和平协议了，对吗？」

    席丝堤娜并未否定榭希露的话语，点了点头。接着，她看向早已准备好的骑士甲冑。

    「锷鲁马吉亚军队的骑士团长接受了里克特提出的条件。但是，和平协议的效力只到昨天为止。敌人在露克珊柏俘虏了我军一万名的兵力和两万名市民……从中逃跑的人传来内部消息，说锷鲁马吉亚准备以露克珊柏为据点，进攻我国王城。虽然锷鲁马吉亚骑士团一样受到不少折损……但魔术军团创造出魔像后并未参加突击行动，因此损害不大。他们似乎并非遵从库路德的命令，而是听命于其他人，开始准备进行侵略了。」

    里克特非常感谢鼓起勇气逃回来的人。一股冲动驱使他想赶快救出其他士兵与民众。察觉里克特的心意后，榭希露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好言相劝：

    「里克特，对不起，要是我们当时更努力一点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让那么多人被抓走了……」

    「不……你们两个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也明白，面对突然来袭的敌人，不可能全员都顺利逃走的。」

    「有很多人没有获救，丧失性命。我一直想为他们雪恨……不过，比起这件事，目前更该做的是抢回露克珊柏。」

    露克珊柏陷落后，送命的军人超过八千人，市民们依照席丝堤娜的指示迅速展开避难，但还是有数千人没能逃离成功，丢了小命——因为有不少人无法当机立断离开早已住习惯的家园，因此错失了逃命良机。

    对于不知道家人是死是活的人们来说，那天的惨剧尚未结束，此刻仍持续进行着。思及此，席丝堤娜就无法把降服并让出国土这个选项纳入考虑。国民的士气也相当高昂，赞成抗战到底。

    只是，她实在不想明目张胆地派出我方士兵，促使锷鲁马吉亚军队提早出手。想来想去，席丝堤娜做出了某个结论。

    「过去艾尔席里雅倚靠六魔将的利落身手，成功击退了锷鲁马吉亚军队，建立高耸的国境城墙。里克特的力量凌驾于敌军的骑士团长之上，这证明了艾尔席里雅魔将的实力仍然有用武之地。至少以个人战力来说，我们确实超过敌方。」

    「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能杀死敌方将军，一切就好办了？」

    玛莉艾斯平静的口吻，显示她不认为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她毕竟是六魔将的成员之一，对自己人的实力深具信心。

    「凭你们的实力，应该能完成这个目标。不过，这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我担心的是锷鲁马吉亚军中可能出现了一位优秀的军师。我国军队在这百年间，为了守护城墙，做了各种努力，但最终我们依旧落得束手无策的窘境……敌人好像早已看透了一切。」

    里克特等人虽然听说了敌人借着魔像跨越国境城墙的消息，但他们并未亲眼看到当下的状况。根据席丝堤娜的说法，显然并不是艾尔席里雅国家的策略不对，才导致敌人有机可乘。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表示是敌人的计策太优秀了。而想出那些策略的灵魂人物，才是艾尔席里雅最大的威胁。

    「库路德并没有说出他是怎么越过城墙的，感觉他好像刻意隐瞒背后有军师的事实。」

    「确实有这个可能。虽然不晓得那号人物是否真的拥有军师的头衔，但敌军中一定有一位深具智谋的人。只要能让那位人物失去作用，应该就能对敌人造成莫大的打击。」

    听到这里，里克特已明白了席丝堤娜想说的话。玛莉艾斯想要打倒敌方指挥宫的方法当然也有一定效果，但他们还有更有效的选择。

    「如果那位军师就待在露克珊柏，那我们可以把他找出来……说不定我们可以说服他投入我方为我国效力；要不然也可以拘禁他，让他无法再发挥作用。」

    「虽然我不认为事情会那么顺利……但如果真的能找到那位军师，依照当下的状况再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吧。说不定见到对方后，会发现他其实对锷鲁马吉亚有许多不满呢！」

    听到玛莉艾斯的意见后，席丝堤娜点点头，继续说：

    「目前我们无法掌握军师的下落，因此潜入露克珊柏后，收集情报将成为整个任务的关键。如果有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从要塞离开，你们可以打倒对方，逼对方供出消息。只要有玛莉艾斯的『眼』，应该不难达成这一点。」

    席丝堤娜提及了玛莉艾斯拥有的能力，而里克特也深知这件事。他对玛莉艾斯投以信任的眼神，玛莉艾斯似乎有些会错意，羞脸了红。

    「既然决定要这么做了，那我们就赶在敌军行动前赶紧出手吧。如果再度中了敌方军师的计策，状况可能会变得更险峻。」

    「最靠近露克珊柏的街区驻扎了一些士兵，目前他们那边尚未传来敌军采取行动的报告。不过，他们总有一天会展开行动。你们仔细观察敌人的动向，找出最佳的下手时机。」

    『遵命！』

    里克特、玛莉艾斯与榭希露齐声回复。席丝堤娜点点头，命令里克特离开起居室。这样，身为艾尔席里雅军队总指挥官的她，才能换装穿上铠甲。

    2

    席丝堤娜穿上铠甲后，在要塞外召集了五千名骑兵以及一万名步兵。

    里克特三人也跳上马背，与同样骑着爱马的席丝堤娜一起出现在士兵们的面前。里克特等人各自高举着显示将军身分的旗帜。

    里克特的部队旗帜上绣着黑色的剑，玛莉艾斯的旗帜上是一只缠绕火焰的蛇，榭希露的旗帜则描绘了一把缠绕着风的剑。这是象征三人的旗帜印记。

    席丝堤娜站在士兵面前，高举细剑，鼓舞群众。接着，在出阵前对众人高喊口号：

    「所有人仔细听我说！锷鲁马吉亚没有宣战，就出兵攻破我国国境，攻陷百年不败的露克珊柏要塞！但是，我国并没有输！我们绝对不能就此降服、接受锷鲁马吉亚的要求！」

    「从现在起，艾尔席里雅军队将对锷鲁马吉亚展开反击！各位都是年轻的士兵，同时也是支撑着艾尔席里雅未来的重要战力！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断送性命！」

    「舍去鲁莽的行动，狠狠痛击敌人！魔将会为各位开辟一条道路！你们要在开出来的道路上前进、努力活下去，亲手救回同胞们！夺回持续守护我们的国境城墙！」

    年轻女将军的声音强而有力，身上散发的领导魅力为所有看到她的人带来了勇气。士兵们陷入狂热，发出几乎能撼动大地的鼓噪欢声。

    三位女骑士策马来到里克特等人面前，在马上对魔将行礼。她们是辅佐里克特等人进行指挥的副官。

    「里克特将军，请尽管下令吧！士兵们将完全照着你的吩咐采取行动！」

    「嗯，拜托你了。我的指挥经验不多，还要麻烦你多多指点。」

    里克特麾下有不少年轻士兵，不过他们全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兵，士气也相当高昂。有些人的家人被囚禁在露克珊柏，恨不得赶紧踏上沙场。

    里克特背负着所有士兵的期望与信念。他再次发誓，一定要赢得这场战争。

    「现在开始，我军将朝着露克珊柏前进！」

    副官们迅速传下里克特的命令，总计一万五千人的军力开始采取行动。众人以里克特等人领头的骑兵团为中心，列队策马前进。

    3

    距离露克珊柏一百五十玛珥（约两百四十公里）处，有一个艾尔席里雅管辖的聚落。那是个只有五百人口的小村子，但周围却有广阔的农地，拥有大型谷仓的民宅彼此相隔遥远的距离，零星而建。

    里克特等人从远处就看到冒起的烟雾。

    ——民宅被人纵火了。

    大军在平原上移动的话，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因此里克特命令士兵们伏身于遮掩物中，只带着玛莉艾斯与榭希露靠近冒烟的民宅。

    可以听到女性的惨叫声以及男人的怒吼声。贼人跳下马匹，把马儿系在围住农地的栅栏上。那是艾尔席里雅军方最常使用的灰毛马——但背上的马鞍却不是艾尔席里雅的产物。

    「里克特，敌人肯定就在那座仓库里！」

    玛莉艾斯正准备从大腿内侧抽出鞭子，但里克特扬起手制止了她。

    「我去看看就好。你们两个帮我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党羽。如果他们是来自露克珊柏的敌兵，放任他们为所欲为肯定会有麻烦。」

    『了解！』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低声回应后，里克特下马走向传来争执声的仓库。主建筑的屋顶悲惨地烧毁脱落，幸好还保有原本的形状。

    一如席丝堤娜的预想，敌人离开要塞来到外面进行掠夺。里克特才踏进仓库，就看到三名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与额际流着血的中年男人，还有看起来像是那位男人女儿的少女。士兵们抓住少女，拿剑指着她。

    「——唔噢噢噢噢！」

    看起来像是父亲的男人对着锷鲁马吉亚的士兵挥出铁锄头，然而对方却轻而易举地躲过攻击，另一名士兵毫不客气地往施力过度的男人肚子上一踢。

    「咕……呜呜……你们是……锷鲁马吉亚的士兵吗……」

    「是又怎样？艾尔席里雅的废物，快点去死吧！」

    「住……住手呀！不要杀害我爸爸……！」

    少女控诉着，但士兵只是笑了笑，接着准备再次踢向蹲在地上的父亲。

    「咿……！」

    看到因害怕而反射性缩起身子的父亲，士兵们不禁开口嘲讽。

    ——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不是人。里克特站在仓库门后，紧握住拳头，用力到皮肤都快泛出血丝了。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该做什么？艾尔席里雅输了，我们赢了，既然如此，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废物哪需要财产？你们说对不对？」

    「没错，就是这样！如果问我们到底该做些什么，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你想要救你老爸，对吧？既然如此，那你可别咬舌自尽啊！」

    在战争中，受到波及的民众们会成为敌军掠夺的对象。就算艾尔席里雅军撤退了，这座村子的居民们仍没有抛弃家园离开此处。

    里克特并不认为民众们的选择是错的。因为，他会为他们抢回眼前所看得到的一切。

    一名士兵从后面架住少女，其余两个士兵慢慢逼近她。

    「不、不要过来……不要啊……！」

    「你可别胡乱挣扎喔！不然我们可没办法保证你老爸的安危。」

    必须同时打倒三个士兵，才能够让人质不至于受伤。里克特下手时也许会无法控制轻重，但他不认为自己已完全失去理性。

    毕竟他的情操并没有像圣人那么伟大，他实在没办法在对这些坏蛋们出手时减轻力道。

    （——从此刻开始，吾之魔力将改变世界。）

    无声地念完咏唱句后，准备动作就完成了。在少女再次发出惨叫声前，里克特采取了行动。

    「吾之影，将追随吾之身前行——《分身之道》！」

    「是谁！？」

    士兵们回过头，但却没看到里克特。

    他已经高高跳起。三位士兵发现从头顶逼近而来的凄厉杀气，全都满脸恐惧地看着上方。

    「嗄！？」

    「呜咕哇！」

    上面出现了『三位』里克特，三位士兵同时被宛如铁锤的踢击给打倒，鼻梁断裂、喷出鲜血，缓缓倒向地面。接着，三位里克特又慢慢地聚集交叠成一位。

    《分身之道》能运用魔力暂时赋予施术者的影子质量，让影子能和施术者采取同样的行动。这并非残影造成的分身，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真的能以手碰触到的幻影。

    在狭窄的地方使用《绝影之道》的话，就无法精确地动作，甚至可能把想要救助的对象卷入其中。因此，经过深思熟虑后，里克特决定尝试以不同方法打倒敌人。

    自己应该能更早就救出两人才对。看着扶起父亲的女儿，里克特懊悔自己太慢采取行动了。

    「对不起，让你历经了这么恐怖的事……」

    「啊……啊啊……」

    得救后让少女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浑身颤抖，嘴巴只能发出不成句子的声音。吓得发红的脸颊滚落一颗颗豆大的泪珠，让里克特心痛不已。

    战争中，弱者会成为牺牲品。唯有守护这些人的性命，魔将这个头衔才有意义。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呜、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袭击你们的士兵只有这三位吗？」

    里克特才问完，玛莉艾斯与榭希露便走了进来。看样子她们似乎也与敌人交战过了，两人都摘下了原本戴着的大衣连身帽。

    「外面有三个人，我让他们暂时乖乖睡一会儿觉。看来锷鲁马吉亚的军中，也聚集了不少性格恶劣的家伙。这些人居然认为战争就是掠夺……可能以前是些地痞流氓吧。我还以为信仰光之神的国度会更严于管教呢！」

    「长久从军的士兵中，多少都会出现这种惹事生非的家伙……不过我们绝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你刚刚一定吓坏了吧？有没有受伤？」

    榭希露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大衣披在少女身上。少女无法回复任何问题，只是伸手拭泪，频频点头。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里克特，接下来该怎么办？外面的三人已经用绳子绑在栅栏上了。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吧。」

    「嗯，我想到一个方法了。玛莉艾斯，你现在能使用『魔眼』吗？」

    「可以呀！一阵子没用了，所以没问题的！『眼』已经休息够啦！」

    4

    里克特叫来医疗兵，为昏过去的父亲、女儿以及俘虏进行治疗。然后，他们让一名俘虏留在仓库中。

    玛莉艾斯走向前，盯着俘虏的脸。就算身处这样的情况下，遭受俘虏的年轻士兵看到玛莉艾斯的美貌，一时间仍忘却了言语。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麻烦你提供知道的消息嘛。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哼……你们这些战败国的家伙们，少得意忘形了！这位姐姐，我看你还是早点担心自己被我们主力部队摆平时该怎么办吧！小心别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喔！」

    男人也许是自暴自弃了吧，嘴上吐出低俗的话语。玛莉艾斯看着这一幕，露出至今最冰冷的冷酷微笑。里克特吓得魂飞魄散，榭希露也露出苦笑。

    「看着我！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逼你说』了！」

    「……不管你盘问我几次，我的答案都一样！要是你不快点放我走，之后你一定会受到惨痛的教……」

    仍继续开口恫吓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男人一动也不动，仿佛只有他身旁的时间静止似地。

    「迷惑在蛇之女王（厄客德娜）的瞳孔中，听从我的命令……《魔幻眼》！」玛莉艾斯的双眸渐渐染成深红色。俘虏看到她的瞳孔色泽后，脸上失去了生气，变得像人偶一样毫无表情。

    这并非精灵魔术，而是拥有艾尔席里雅名门贵族·玫尔罗兹家血统的女性既有的能力。人称《魔幻眼》的这项技能，能够操控任何一位直视玛莉艾斯眼眸的人类。

    「呼……消耗的魔力果然不少。总之，先问问你的名字和你隶属于哪个军团好了。」

    「……盗贼公会……暗牙盗贼团……迪拉克·范兹……」

    「盗贼……锷鲁马吉亚的盗贼？你不是军队的成员？」

    俘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承认这项事实。被玛莉艾斯的『魔幻眼』操控的人，反应会变得相当迟缓，但效果持续的期间，都会绝对服从玛莉艾斯的命令。

    就算晓得眼前的俘虏根本没办法撒谎，他的回答还是让里克特等人难以置信。因为袭击这个农家的三人，全都穿着锷鲁马吉亚的铠甲。锷鲁马吉亚为什么要让盗贼穿上铠甲，让他们临时充当士兵？

    「你不是库路德·格雷钖欧的下属？」

    听到榭希露的提问，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帝国首都的官员们……主动找我们攀谈……他们命令我们以民兵的身分加入锷鲁马吉亚军队，在艾尔席里雅进行掠夺……」

    「……为什么政府官员需要拜托盗贼公会的人做这种事？」

    官员们必须与军人联手，才可能把公会里的人送入军队中。但是，里克特压根儿不觉得库路德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难道敌方的骑士团长答应了里克特，但私底下却仍命令这些士兵们进行掠夺？……里克特·库路德为人怎么样？」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但我真的不觉得他是个会赞同掠夺的人。就算真的有人把这些男人引入锷鲁马吉亚的军队中，我想主使者肯定另有其人。」

    里克特说完，榭希露依照自己的想法做出了结论：

    「我想主使者是为了挑衅艾尔席里雅，让战争无法落幕，才故意做出这种事加油添醋的……看来锷鲁马吉亚里有人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你刚刚提到的政府官员是谁？虽然上头肯定要你对他们的命令内容保密，不过……」

    「我不晓得对方的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知道这个家伙不过是个远离核心的非关键人物，那能从他那边获得的信息自然也就不多了。不过，里克特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因此并不特别觉得沮丧。

    「我还想再问几个问题。从艾尔席里雅这边进入露克珊柏的通路，不是全都被封锁了吗？既然你们几个能离开要塞出现在这里，那显然城门能打开啰？」

    「……骑士团长负伤……他的指示并未遍及整个要塞……只要表示要外出侦察，就能打开城门……」

    「所以你们这些人打着侦察的名目，实际上却是进行掠夺啰？说不定锷鲁马吉亚军队真的以为他们是出来探查敌情的呢！」

    里克特一直在想潜入露克珊柏的方法，这么一来，方法总算得手了。只要穿上锷鲁马吉亚士兵的装备，假装『完成侦察任务回到要塞』，也许就能顺利通过城门。

    为了增加成功率，必要时仍需借助玛莉艾斯的魔眼之力。至少现在已经有了点头绪，掌握到不必引起骚动就能潜入露克珊柏的方法。

    「很好……下一个问题。锷鲁马吉亚军队中有军师吗？军师有来到要塞中吗？」

    「……我听过骑士团长的副官提起过类似的话题。库路德·格雷锡欧有个商讨事情的对象……那个人好像就藏在要塞某处……」

    「藏在要塞某处……？为什么他必须躲躲藏藏？」

    「也许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存在吧……啊，里克特，时间差不多了，没办法再问他这么困难的问题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状况会失控的。我要解除『魔眼』了。」

    「嗯，谢谢你。之后的细节，必须等潜入要塞后再进行调查。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先确认同胞们是否平安无事……」

    之前他们根本无法得知俘虏们的状况。但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改变他想尽早夺回要塞的决定。

    「里克特，我们赶紧在入夜前完成潜入所需的准备吧。想假装是完成侦察回到要塞的士兵，那还是趁天色昏暗时进行比较好，不过如果时间太晚，恐怕也会启人疑窦。」

    5

    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不对，是隶属于盗贼公会的贼子，共有三男三女。玛莉艾斯等人抓到的三位女性十分魁梧、身上满是肌肉，不过一摘下头盔，马上就知道她们的性别了。

    榭希露穿上高个子女士兵的盔甲，玛莉艾斯挑了一件胸围较大的穿戴整齐。两位女性在仓库中更衣，里克特则借用主建筑中的一间房间换上铠甲。刚才救助的那位少女，正殷勤地协助他换衣服。

    「谢谢你。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不过我们会在这里留下一些士兵保护你们。住在附近村落的居民们可以放心了。」

    「你、你是……艾尔席里雅的将军大人吗……？」

    里克特想起自己是率领一万五千兵力的将军，不禁露出苦笑。他觉得自己的自觉似乎还不够。

    「嗯，我们都是艾尔席里雅的军人……是负责保护你们的人。」

    「……今天发生的种种，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温柔的军人，愿你武运昌隆。」

    里克特的父亲曾对他说过，对军人而言，『温柔』绝对不是一句赞美。但是他一直觉得，面对民众时，就该温柔体贴点才对。

    因此，他对少女回以笑容，然后前往露克珊柏。

    里克特踏到屋外后，清点了一下锷鲁马吉亚士兵原本骑乘的六匹马。为了让进入要塞的人数符合出外侦察的人数，必须再找三位士兵假扮成锷鲁马吉亚兵同行。里克特拜托副官选择三名同行的人选，让他们换上锷鲁马吉亚士兵的装备。

    「里克特将军，我们会事先在看得见露克珊柏的位置安排侦察兵，并于这附近的平原布好阵势。我们已经得到了农家的协助，因此后勤部队也不成问题了。」

    里克特听完副官报告各种现况后，玛莉艾斯等人也从仓库中走了出来。

    「一切顺利。剩下的就要靠我们巧妙潜入要塞里了。」

    「虽然我也想与你们同行，但还是得以指挥士兵为优先要务。与将军们同行的三人都是间谍出身的，就算进入要塞后让他们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们进入要塞后，也得靠自己的力量暗中行动，我想光是这样就已经让我们分身乏术了。」

    「嗯……不过，穿着不习惯的盔甲，实在让人难以冷静。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锷鲁马吉亚的装备让榭希露坐立难安。整体厌觉虽然还算合适，但就里克特看来，确实还是有那么点奇怪。

    「榭希露小姐，还是平常的那套铠甲比较适合你。」

    「啊——！你居然只夸奖榭希露姐姐，太狡猾了啦！里克特，那我呢？人家改造的淑女铠甲呢！？平常穿在人家身上有多适合人家呀！？」

    面对吵吵闹闹的三人，副官露出苦笑，不过她还不至于为此感到目瞪口呆。

    「看着三位，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嗯，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唷！里克特最厉害的地方啊，就是他不会辜负众人对他的信任！」

    听到玛莉艾斯的话语，榭希露也微笑深表赞同。副官看着害羞地搔着脸颊的里克特，忍不住失笑。

    「虽然我很想说，我们的军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过，我想目前就先暂时这样吧。」

    里克特无奈地如此说道。陷入窘境的他，不禁失去了冷静。

    想要成功潜入要塞，就必须谨慎细心地行事，绝不能露出破绽，同时也需要宛如在自家行走的大胆。

    6

    里克特等人一靠近紧闭的露克珊柏城门，让人渡过护城壕沟的桥面就放了下来。要塞里的人只看了他们身着锷鲁马吉亚的盔甲，就判断是自己人。

    敌方阵营中本来就有负责出城探察敌情的侦察兵，不过当中也混杂了像里克特他们方才交手过的盗贼。进出城门的人比他们想象得还多，敌方也未彻底戒备，不会一一检查每位士兵的身分来历。

    「也许对锷鲁马吉亚来说，这是睽违已久的胜利，所以他们多少有些松懈吧。」

    玛莉艾斯有些意外地表示，榭希露的感想也和她差不多。

    「让我们有机可乘这一点确实是好事。席丝堤娜殿下也说过，敌军的骑士军团没有与魔术军团联手，这恐怕也是造成他们秩序混乱的原因吧。」

    「多亏这样，我们也多了一些时间能救出俘虏。这样的状况对我们来说反而刚好。」

    如果在通往要塞的路上停下脚步，马上就会引起站在各处的锷鲁马吉亚士兵注意。里克特等人不敢停住步伐，一边用能听得见的最低音量交谈，一边迈步前进。

    「我负责找出敌人的军师，然后我会去找库路德。也许无法避免与他一战，但我还是想再与他见个面。我想让他知道锷鲁马吉亚军队的现况。」

    「如果锷鲁马吉亚真的是一盘散沙，真不晓得身为指挥官的库路德会有什么想法……看来确实有必要问问他。」

    「我们会负责确认被敌国抓走的人目前状况如何。里克特，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联络彼此？」

    「情况恐怕很难掌握，如果真的引起骚动，就请大家临机应变吧。要是出现紧急状况，请以顺利脱逃为第一要务。如果情况允许，我会主动去找你们会合。」

    「说不定反而可能是我们先过去找你。交给我们吧！我们绝对不会输给那些士兵的！」

    「里克特阁下，请你务必小心。你现在已经是艾尔席里雅整个国家的核心人物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得更小心了。你们两个也一样，千万要量力而为。」

    7

    看到里克特等人进入要塞里，一位像是锷鲁马吉亚士官的男人靠了过来。

    虽然对方身上穿着铠甲，但并未散发出战争时的紧绷情绪。难道这就是胜者的从容？里克特心底不禁深感悔恨。

    「外出侦察，辛苦你们了。看你们的样子，显然敌人并未采取行动吧？」

    「是！虽然艾尔席里雅军队已在远处布好阵势，但丝毫没打算攻击我方的打算，只顾着加强守备而已！」

    「要是他们又盖了新的城堡，那也挺麻烦的。骑士团长阁下到底在干什么呢……明明现在就是进攻的大好机会啊！」

    男人故意放大音量，把这番话说给一旁的其他人听，显然他心底有着不小的权力欲望。有些人赞成他的意见，但有的人可能是库路德的效忠者吧，看起来一脸愤忾。

    「既然你们的报告内容就只有这点小事，那还是去报告给事务官听吧。走吧！」

    里克特等人用锷鲁马吉亚的方式敬了个礼，通过士官身旁。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几乎盖住了整张脸，但一看到她们身上的盔甲，就晓得她们是女性，因此周围的士兵全都盯着她们猛瞧。走到没有其他士兵的地方后，玛莉艾斯才不服气地说：

    「被里克特以外的男人盯着看，根本就是有害无利！为什么男人们都是这个死样子呀？」

    「玛莉艾斯，就算你在意得要命，也改变不了事实啊。别说这个了，对方看着我们，却没发现我们不是自己人……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看到锷鲁马吉亚人的长相后，里克特切实地了解到为什么对方没有看穿我方六人的真实身分。

    「一直以来，大家都说大陆南边的人们虽然崇敬的神祇与我们不同，但事实上却是拥有相同源流的人种……说得果真没错。」

    里克特嘴上说着，脑中浮现起从库路德坠饰中映照出的少女幻影。

    那位少女既梦幻，又如此楚楚可怜。即便此时此刻，她的身影仍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里克特，你在发呆耶……你是不是在想其他女孩子呀？啊，你一定是在想刚才救出的那个女孩，对不对！」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啦！我才没有在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玛莉艾斯……作战中，你不要这样动摇身为队长的里克特阁下的心思啦！感觉……到刚刚为止气氛明明都还满沉着的，结果被你这么一闹，全都化为乌有了。」

    「是吗～～你真的没在想刚刚那个女孩？奇怪了……我的女性第六感一向很敏锐的呀！」

    「哈哈……还有其他三位下属跟在我们旁边，你别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啦。」

    里克特成功敷衍玛莉艾斯后，回头看向同行的三位部下。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在原地解散，各自完成任务了。大家一定要活着回来！」

    包含玛莉艾斯、榭希露在内，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里克特等人并未笔直沿着通往事务官房间的走廊前进，而是进入旁支的走廊，接着一行人就这样忽然消失了身影。

    8

    通往要塞都市的大门外驻守了魔术军团的士兵，他们运用魔术施放障眼法，但里克特轻易地看破了对方的手法。进入内部后，里面并没有配置太多随时警戒周围的卫兵。

    精灵魔术的施术者，可以各自运用不同的方法消除气息、隐匿踪迹。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共同行动，榭希露运用风之精灵魔术《风姿隐形》，隐藏两人踪影好采取行动。同行的三位士兵一样也运用了暗之精灵魔术，完成相同水平的隐形招式。

    虽然里克特也能用自律魔导隐藏踪迹，不过他手边还有效果更佳的方法——那便是借助水精灵的力量，使用精灵魔术。他可以靠着水精灵的力量在身体外面附上一层水的薄膜，让身上映照出与背景一致的幻影，藉此消去身影。

    以这种方法隐藏身影的《水幻影》，在水之精灵魔术中属于相当高位的术式。里克特会依照现场状况，判断该使用自律魔导还是精灵魔术。

    不过，过去他一直认为只有这两神魔术还不够，希望能够再学会神性魔术。神性魔术可以让自律魔导、精灵魔术办不到的事情变成可能，例如创造魔像就是神性魔术特有的术式之一。

    （要是不能精通所有魔术，那就无法获得全能的坚强实力。我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里克特想起与库路德。格雷钖欧交手的那场战斗。身为骑士的他用起神性魔术实力非同小可，说不定敌方的魔术军团中还有更强大的魔术使用者。里克特忍不住想，与锷鲁马吉亚的战役中，恐怕免不了要与高位的神性魔术师一战了。

    要塞走廊上有士兵巡逻，里克特沿着看守的死角前进，若遇到无法避开对方监视的情况，就运用魔术协助，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迈进。事前他已经看过要塞的构造图，并把图像牢牢地记在脑海里了。

    露克珊柏要塞共有五层。第一层到第三层是士兵们待命、轮班守备的地方，第三层有一条直接通往国境城墙的通路。

    里克特一路顺利避开敌人耳目，谨慎地爬至堡垒三楼。他躲在遮蔽物后方，确认连接国境城墙的通路仍完好如初。

    虽然他想找出对方的军师，但却苦无线索。里克特不禁开始思考，或许该冒险抓一位士兵来逼问情报。就在这个时候——

    「喂！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难道被发现了……？）

    自己应该完全隐匿了踪迹，而且也没发出半点脚步声才对啊。难道里面混着能看穿精灵魔术的士兵？里克特不禁浑身紧绷，手按在短剑上。

    「哦，是负责送餐的人啦！应该是库路德将军叫来的吧？」

    「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大家都在说艾尔席里雅军队差不多要采取行动反击了，你偏偏挑这种时候疑神疑鬼，想吓死我们啊！」

    说完，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们放松警戒，纷纷远去。里克特注意到有一名中年女性，正从阶梯往上走来。

    （送餐的人……她要把餐点送到库路德所在的地方吗……？）

    「呼、呼……这楼梯这么长，东西送到前都冷掉了啦……」

    说不定能从她身上获得一些情报。里克特想了想，决定接近送餐的女性。

    「啊，这位士兵大哥，不好意思喔！你怎么站在这里呢……我早就下定决心不出手帮助你们啦！」

    虽然里克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真正的身分，但他判断应该能从对方身上问出一些消息。他一边想着之后一定要解救这位女性，一边开口询问：

    「你负责送餐啊？」

    「是啊！听说锷鲁马吉亚中有头有脸的人现在正待在这座堡垒的高塔里呢！虽然他们叫我别随便张扬，但我还是要说！反正我也没义务要贯彻他们的规矩。」

    既然敌方没有刻意隐瞒库路德就待在要塞里的事实，那说不定这位女性压根儿就不认识的锷鲁马吉亚重要人物，也在这座要塞最顶部的高塔中——里克特如此推测。

    「哎唷，只要把东西端到塔的入口就行了，我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完成任务了。士兵大哥，你也别继续在这边闲晃浪费时间，快点去睡觉吧！」

    「……嗯，感谢你的好意。」

    事实上，里克特希望能更深刻地向对方表达感谢。在塔里面的人物，正是锷鲁马吉亚的重要人物，换句话说——

    若能牵制那个人的行动，或者是直接与对方谈判，或许就能找到帮助我方抢回露克珊柏的线索。里克特决定追着继续爬上楼梯的女性，协助她完成运送餐点的工作，与她一同走到了塔的入口。

    9

    他们没有经过堡垒五楼的将官室前，而是来到塔的入口处。那里有一个装束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女性。

    她的打扮看起来像是侍奉贵族的侍从。她有着如白雪般的发色，头上戴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仆头饰，年纪看来还是名少女。

    「菲娅小姐，我端餐点过来了。那么，我就先行告退了。」

    里克特猜想，这位叫做菲娅的少女负责的工作恐怕就是接待塔内的人物吧。同时他也想到，若要从正面入侵塔内，她恐怕会造成妨碍。

    「辛苦了。你陪同她一起送餐点过来吗？这样不行喔！上头规定普通士兵是不能过来这里的。嘻嘻。」

    少女发出爽朗的笑声对里克特说道。说真的，她那与现场气氛完全不符合的开朗态度，让里克特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努力不让自己显露出慌张。

    「……我是很想这么告诫你啦！不过我一直待在这里，也觉得满无聊的。有人愿意来这边，我觉得很开心！谢谢你。」

    「没、没这回事……我不小心违反规矩，真是抱歉。」

    「你接下来要进行夜间巡逻吗？真是辛苦……希望艾尔席里雅那些人别攻过来才好。啊，愈是这么说，感觉对方就愈有可能攻进来呢！请你把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忘掉吧！」

    「你快点把餐点送进去吧！我最讨厌饭菜冷掉了。」

    中年女性只说了这句话，便离开了现场。里克特也顺着对方的话语，假装要去巡逻，离开了原地。

    ——接着，三十分钟（米珥斯）后。里克特从走廊深处的小窗来到外面，沿着堡垒的外墙移动，爬上塔内。

    （……这个高度，要是掉下去，恐怕很难毫发无伤。）

    他当然可以透过自律魔导减轻坠落时的冲击，甚至能让冲击化为无，但他毕竟还是没办法飞翔。只有运用所谓『龙魔术』才能长时间飞行，而也只有龙或是类似龙的种族才能驾驭这种魔术。

    高塔外墙的石头接缝很浅，一般人根本没办法用手指成功攀爬，不过里克特却以自律魔导让这个任务变成可能。把魔力运用在肉体强化上的自律魔导，可以只强化指尖、脚尖，而一旦强化了手指的力量，就算是在悬崖峭壁上，也能将指头插入墙面往上攀登。这是由格斗时强化拳头的技术延伸出来的应用方式。

    位于堡垒上方的高塔，离地面约五十梅珥克。这座塔建造的目的，是为了能一览无遗要塞都市中的景况，最上方还有个钟楼。钟楼下有扇窗子，里面是一个房间，里克特认为他想找的人物应该就在那里。

    他小心地攀登墙面，来到窗口下方。高处的风很强，每当有强风刮来，里克特就必须紧紧攀住墙面抵挡风势，但所幸攀爬过程中并未遇到任何危险，他成功地到达此处。

    刚才在高塔入口处看到的那位女性，说不定还待在钟楼的房间里。里克特靠近嵌着铁柱的窗户，一边注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一边竖起耳朵聆听里面的声音。

    「爱露榭小姐，那我就此告退先去休息啰。」

    「菲娅，晚安。明天见……」

    听到声音的瞬间，里克特不禁大吃一惊。

    那声音透澈如银钤，但却又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他打倒库路德后所听见的声音。

    那次交手至今，明明已经过了两星期的时间，但里克特却忘不了这个声音，这让他感到相当讶异。他曾数次想起当天的情景，因此想忘也忘不了。为什么自己会对她的声音心动到这个地步？里克特自己也不晓得答案。

    刚才遇到的那位女性打完招呼后便离开了房内。里克特爬近窗边，但铁窗挡住他，让他无法窥看里面的状况。

    入侵房内的道路只有一条。里克特当机立断，拔出短剑。

    （……吾之剑将能斩铁削钢。《斩铁之道》！）

    里克特的剑缠绕上微弱的紫色魔力光芒，他以藉由魔力强化锋利度的刀刃，无声地切断了铁窗。他割掉十根铁柱，把铁柱塞入皮革做成的置物包中。虽然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柱子，但毕竟也没办法把它们往下丢掉。

    （——好，上吧！）

    里克特下定决心，手攀住上方的窗沿，以吊单杠的技巧举起上半身，双脚跳入窗户内。着地的瞬间，他把魔力集中在腿部，减轻冲击力。

    轻巧无声地落地后，他马上感觉到背后有人。

    「……你是……」

    「抱歉。麻烦别大声嚷嚷，我……」

    里克特站起身并转过头，准备继续说下去，然而出现在眼前的情景，却让他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瞪大双眼僵在原地。

    ——在室内幽暗的灯光和窗外洒入的月光交错中，浮现一名裸身的少女。她的身上仅以一条拿来擦拭身体的毛巾简单辽蔽。

    「呃……抱、抱歉……我不晓得你现在处于这种状态……」

    黑发少女湿润的发丝正滴着水珠。她好像麻烦侍从帮她拿热水到房间来，刚刚正用水在清洗身子。

    她选择先洗澡，然后再用餐？虽然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但里克特却不禁思考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她年纪明明比我小……我到底在慌张些什么啊……）

    「你是……艾尔席里雅的人吧？你怎么会晓得我在这里？」

    少女身高偏矮，头部的高度只到里克特的胸膛。缀着细长睫毛的双眸，毫不畏惧地盯着眼前的入侵者。她那小小的手掌，正牢牢地握着那条稍微盖住裸体的不可靠毛巾。

    面对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少女并没有害怕退却。里克特看着她，慢慢靠近，心中的疑念也逐渐化为确信。他想起从库路德的坠饰中看到的少女言行举止，那个画面仍历历在目，仿佛昨天才刚发生过一样。

    （她那时候曾说，为了保护库路德，她愿意下令不让军队继续追击。她果然就是……）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叫人来的。」

    她并不打算马上求援。她的冷静态度，让里克特不禁在内心怀疑，这位娇小的少女，年纪真的比我还小吗？

    「我的名字叫做里克特……里克特·杰斯佛德。我来这里，是为了夺回这座要塞。我之所以会知道你在这里，全是靠着潜入要塞后调查到的结果。」

    「……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里克特……也就是哥哥口中说过的那位艾尔席里雅魔将吧？」

    少女知道里克特是谁。这一点让里克特不禁有些惊慌，但仍决定开门见山地询问对方：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就是提供库路德各种智谋的军师吗？」

    里克特觉得，就算少女摇头否认，那也不奇怪。因为，少女看起来实在和「战争」这个词汇太不相称了。

    然而，少女那还带点稚气、足以魅惑所有观者的美丽脸庞上，却浮现出微笑。在里克特的眼里看来，月色之中，少女全身上下仿佛围绕着神秘的光辉。

    「我的名字是爱露榭·梅尔艾特。我是锷鲁马吉亚骑士团的顾问军师。」

第一卷 第三章 一个事件的结束，同时也是一个事件的开端

    1

    眼前的少女和库路德坠饰中投射出来的幻影不同，实际上看到的她——爱露榭的容貌，显得如此娇柔稚嫩。她的肌肤白皙通透，刚洗完澡所泛起的淡淡绯红，让皮肤更添色彩。

    里克特忘了言语，眼前的爱露榭让他看得入迷。发现这一点的爱露榭双颊不禁有些泛红，但仍压抑内心的慌张，末让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

    「你是怎么弄掉窗子上的铁柱的？」

    「……啊、哦。我把铁柱切断，然后拿开它们。毕竟我也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为什么你甘愿冒着入侵高塔的危险，跑到这里来找我……？」

    「纯粹只是……一种直觉。我听说库路德信任的军事顾问就藏身在要塞中的某处。既然大家都没看过这号人物的长相，那我想他应该是待在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吧。」

    「……真是太厉害了。你竟然运用这样的推测找到我待的地方……」

    爱露榭拨开因湿润而黏贴在肌肤上的发丝，把它们撩到耳后，并露出微笑。这不自觉的妖媚举动冲击了里克特的情绪，他的心跳加速，整个人惊慌不已。

    （我到底在紧张些什么……我是不是怪怪的？）

    见到她后，感觉一切都脱轨了。从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到眼前的此时此刻，里克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继续这样裸着身子会感冒的。你要不要赶紧把身体擦干？」

    「我也希望你能够允许我擦干身子……但我和你毕竟是敌人。在我了解你的目的之前，我还不能掉以轻心。」

    「不是这样吧……一般来说，既然我们是敌人，那应该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才对……」

    「……或许是这样没错。对不起，我刚刚说了些奇怪的话。」

    爱露榭红着脸颊，对自己愚笨的发言感到相当羞耻。虽然里克特一直告诉自己少女是敌军中的灵魂人物，但却仍忍不住被她楚楚可怜的样貌给深深吸引。

    「你、你对这场战争……有什么想法？」

    里克特多希望她能快点穿上衣服，但既然对方都提出问题了，自己也只能回答。

    「虽然我明白锷鲁马吉亚有不得不侵略、占领艾尔席里雅的苦衷，但许多无辜的人却因战争而丧命。身为一个国家的守护者……我无法允许这种事发生。」

    「……你说得没错。我们做了天理不容的事。」

    爱露榭平静地回答后，慢慢在原地跪下。地板上铺着一条上等的绒毯，为了应付夜里的寒凉，旁边也烧着炉火。不过，近乎全裸的她，依旧微微地颤抖着。

    「但就算是这样，锷鲁马吉亚仍无法撤兵。北方的威胁，已经深深侵蚀了人心。若是没有一个能连结未来的希望，那士兵们也就无法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地全心应战……我们为了获得这份希望，不得不入侵艾尔席里雅。」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我倒不认为你们应该这么做……锷鲁马吉亚的军队，应该并没有完全听令于库路德一人。攻陷这座要塞后，锷鲁马吉亚追派了一些士兵来到这里。你晓得这些人的身分来历吗？」

    「来到这里后，我几乎没有离开这座高塔，所以细节我并不清楚。」

    爱露榭抬起脸庞看着里克特。她用毛巾遮住胸前的手法实在太过随便，和缓的凸起几乎有一半都露在外面。里克特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与白色肌肤不同的鲜艳色泽，于是赶紧撇开双眼。他早已失去该有的从容态度，根本无法抑止内心的慌乱。

    「你会待在这座塔里，是为了安全吗？现在的锷鲁马吉亚军队中，掺杂着一些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他们借着侦察的名目，跑到外面烧杀掳掠。」

    「是……吗？你身上穿的铠甲，就是从他们那里抢来的？」

    「没错……说实在的，他们做的事情根本和强盗没两样。他们甚至还对农家纵火……发生这种状况，我不免担心要塞中的俘虏们是不是会遭受相同待遇。」

    「我听说要塞中的俘虏现在都被当成劳力，负责协助修复遭到破坏的各种设施，不过我们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加诸太苛刻的劳役。库路德骑士团长固然是你们的敌人，但他绝不会用残忍的方式使役人民。」

    看着她澄澈的眼眸，里克特不禁心想——爱露榭并不是在袒护兄长，她只是实话实说。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说的话。无论如何，我们近日一定会夺回露克珊柏。在那之前，我当然希望平安无事的同胞愈多愈好。」

    「如果我能请人传话，我也会尽力把你这份心愿透漏给骑士团长的。」

    里克特和爱露榭明明是敌人，但意见却一致，这一点令人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不过，能和对方讲道理，自然再好不过了。

    然而，接下来里克特还是必须认清双方的敌我关系，抛弃心中的天真想法，好好与对方沟通交涉。里克特等人并没有太多时间。

    「你来这里，是为了解放这座要塞吧。你打算怎么达成这个目的？」

    「我想再次和库路德谈谈。如果锷鲁马吉亚能提出割让领地外的要求，那我可以答应。我希望能藉此让库路德率兵撤退……」

    「这么做，艾尔席里雅的人民能接受吗？」

    「……我想大家应该不能接受吧。在战争中遭人夺走的东西，只能再靠着战争夺回手中。站在艾尔席里雅军人的立场，我同样也有这个想法。」

    因此，里克特希望能在发动夺回战前，让锷鲁马吉亚军队的优秀军师失去效用。若双方再次于艾尔席里雅的领土内交手，战略的优劣将大幅影响最后的结果。

    「如果真的能避免战争……如果艾尔席里雅愿意出借自律魔导的力量，与锷鲁马吉亚缔结和平协议的话……你之后还愿意与我继续讨论这件事吗？」

    「既然你这么发问，那我必须先问你……为什么你要担任军师？为什么锷鲁马吉亚骑士团长的妹妹，愿意来到可能会丧命的前线？」

    爱露榭抬起头，一束轻柔流泄的黑发沿着白皙的颈部滑落至胸前。

    她的眼神中充满迷惘，仿佛正犹豫着是否该憎恨里克特。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看看我献给哥哥的计策是否真的可行……同时，也是为了监视哥哥，避免他太过胡来。」

    她以军师的身分，上前线亲眼观察自己的策略是否有成。这位看起来柔弱纤细，甚至显得有些梦幻的少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了这份莫大的决心。

    「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杀害我哥哥。哥哥也说过，『敌军中还是存在着一些有骨气的人』。我想这是他迂回表达谢意的方式。」

    里克特想起库路德那看来似乎相当享受战斗的模样。库路德会说出这种承认敌方实力的话语，确实不奇怪。

    「虽然我曾一度放走了库路德，但这么做战争也不会就此结束。所以，我必须把你……」

    「为了结束这场战争，你必须在这里杀了我……？」

    爱露榭毫不犹豫地说出「杀」这个字。里克特不禁心想，她似乎早已接受了随时可能丧命的命运。

    爱露榭把长发拢至后方，对里克特展露出脖子。

    「就算你现在割断我的脖子，我也没有怨言。只要你认为这么做是有价值的，那就请动手吧。」

    到底要走过什么样的人生，才能在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就轻易接受死亡这件事？

    里克特回想起自己只顾追求变强的过往人生，忍不住心想，比起自己过去所经历的一切，爱露榭肯定亲眼看过更多更加残酷的画面。

    「我没有要杀你。你毕竟不是官方正式承认的军师……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们也不知道你就是背后的军师。不论你是生是死，都不至于让锷鲁马吉亚军就此崩解，整个军队顶多只会变弱而已。」

    「我……是加害你们同胞的人，就算这样，你也不打算杀我？」

    「嗯，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杀你。总之我不会对你下毒手的。」

    里克特斩钉截铁地说道，但爱露榭仍只是露出颈子，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第一次看到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爱露榭脖子后面、平常被长发遮住的位置，好像刻了某种图纹。

    「我没有太多时间……但我还是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出各种计策的？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攻下我方易守难攻的城墙？如果可以，我想听你谈谈这件事。」

    「……好吧。」

    爱露榭诚恳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后抓着里克特的手站起身子。

    「呀啊……！」

    下一刻，勉强盖住身体重要部位的毛巾应声落地。里克特压根儿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一时间来不及立刻做出判断，就这样注视着正在发育的双峰。

    虽然她的年纪比自己小，但也不能断言她完全是个小孩子——里克特意识到这个想法本身相当失礼，于是发挥如钢铁般的自制力，拿起毛巾为少女重新包裹住身子。

    「你、你还是穿上衣服吧！不然会感冒的。」

    「居然让你看到只有嬷嬷才看过的部位……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负起责任才对？」

    「拜托你别逼我说出『若你不是敌国的人，那我一定负责到底』这种过分的话……」

    「……呵呵，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呢。你刚刚也一直拼命地努力不盯着我看……除了最后那一刻外。」

    她会说出这番话，看起来好像多少也是为了掩饰被人看到裸体的羞赧之情。无论如何，一直盯着她那娇嫩的肌肤瞧，实在太勾人欲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并传来声音：

    「爱露榭小姐，你已经睡了吗？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所以知道你肯定还在熬夜。」

    「呜……菲娅，对、对不起。我已经要睡了，你别担心。」

    「好的。你这样熬夜，库路德大人会斥责我的，你一定要好好睡觉休息才行啦。那么，就跟你说声晚安啰。」

    菲娅并没有发现里克特就在房里，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间。

    爱露榭明明可以呼救，但她却没有那么做。她看了里克特一眼，松口气似地拍拍胸口，有些羞涩地笑了。

    「呵呵……真让人心跳加速呢。里克特先生，要是她知道你在这里的话，那我们就没办法继续谈下去了。」

    「……嗯，谢谢你为我保密。唉，就算她真的进来，我也可以让她稍微晕过去一会儿就是了……」

    「能够不让菲娅经历这种痛苦的经验，真是太好了。我赶紧换上衣服，请你稍等一下。」

    2

    爱露榭从小就能和鸟儿沟通。据说这并非魔术，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某天，有只从艾尔席里雅飞来的候鸟不小心迷路了，于是落脚在爱露榭住的宅邸。爱露榭于是从这只飞越过露克珊柏天空的鸟儿那里，得到了要塞周围的地形情报。她运用神性魔术，把掌握到的地形投影在水晶球上。

    穿好衣服的爱露榭此刻正运用着水晶球，实际投影出这附近的地形。看到远比想象更为精细的图像，让里克特不禁咂舌。

    「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种事……竟然可以把对军师来说最重要的地形图，投影得如此完美……」

    「本来实在不应该把这个力量用在这种地方的……但只要能帮上哥哥的忙，我想一切就有意义了。」

    面对自己这个「为战争而存在的军师」身分，爱露榭的心里想必也有无法接受的地方。不过，从她之前聊到的内容，里克特已经明白为什么即便如此她仍选择投入战争的理由。

    「爱露榭，你想要成为协助哥哥的力量，对吧？」

    「是的……哥哥收养了丧母后无依无靠的我，还给了我属于自己的房间，让我能够自由进出收藏大量书籍的书斋。若他当初没为我做这些，我恐怕一辈子只能待在锷鲁蔓的神殿中，履行巫女的任务，直到被流放驱逐为止。」

    「收养……意思是说，爱露榭，你和库路德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我的母亲是侍奉锷鲁蔓女神的最高祭司的女儿。只是，她违背了规矩，没有和神殿决定的对象结为连理，爱上了其他男性并生下了我。在我长大成人前，神殿对母亲网开一面，让我们仍能留在神殿里，但是……后来她罹患重病，两年前过世了。」

    她被父亲给抛下了。虽说里克特也鲜少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父亲——特拉法尔德国王，但至少他并未遭到父亲抛弃。

    「我之所以诞生，是为了向神殿赎罪、侍奉神殿……我以前一直认为这样没什么关系，但是哥哥却说我这样太令人悲伤了。他告诉我，一个人如果在出生前就注定好诞生后该有的价值，且生下来后也必须遵从那个价值而活，那根本和死人没有两样。」

    「这个嘛……我觉得库路德这话或许说得没错。既然你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了，就应该用自己的双眼看看这个世界，朝着想前进的方向度过人生。」

    听到里克特这么说，爱露榭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凝视着他。

    她低下头，好一会儿后才再度抬起脸庞。看着她脸上的微笑，里克特总算明白，她一直以来肯定都是像现在这样把各种情感往心底吞。

    一次又一次地压抑情绪，会让心灵愈来愈着急，想赶快长大成人。但是，库路德说得没错，这样的人生真的太悲哀了。

    「……对不起，我说了太多个人的琐事。我继续为你说明下去吧。」

    首先，爱露榭把攻城塔当成诱饵，尽量让拿来充当魔像骨架的铁制骨骼靠近国境城墙，接着利用神性魔术的力量，同时创造出十具魔像。

    魔像抵达国境城墙旁后，就自我摧毁，然后锷鲁马吉亚军再利用魔术重新堆起毁坏后的残骸，做出之后所需的立足处。接着，就顺利地运用十具魔像的残骸构筑出高达七十梅珥克的坡道。

    「原来你用了这样的策略……我原本一直以为锷鲁马吉亚并无人能够驾驭创造巨大魔像的魔术。看样子，在这百年之间情况早已产生了变化。」

    「大约五十年前，我国就已经成功创造出魔像了，不过每做出一具魔像，就需要集结千名神性魔术师的力量。这次战争中，因为加派了魔术军团的人员，所以才能够运用这样的计策……而就算第一次行得通，同样的方法也没办法再用第二次。」

    爱露榭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才这么一次，露克珊柏要塞就成了锷鲁马吉亚的囊中物，全国陷入困境中。身为艾尔席里雅的一份子，里克特也只能承认自己真的败给了对方。

    「这是你第一次为军队献上策略吗？」

    「不是……我提供了很多次计策。毕竟按照哥哥的个性，要是他不知道我的策略真的能够运用在实战上，怎么会在攻打艾尔席里雅的重要战役中借助我的力量呢？」

    里克特推测，过去她的计策肯定也都奏效了。小小年纪就拥有这等智谋，前途想必无可限量。

    「我只是想出越过城墙的方法……后续的一切，只是顺着情势走而已。至少在你出现在这里前，我们只能听天由命。」

    「什么意思……？」

    「里克特先生，如果你再次与我哥哥见面谈谈，或许能够避免后续的战争。我一直认为，一定存在着能够不再让任何人流血就终结战争的方法。也许我的想法太天真，但是……」

    「……你真的太天真了。」

    早已有太多人流尽了血液。不管有什么样的缘由，时间都不可能回到战争前的那一刻。爱露榭的提议，只是迫使艾尔席里雅不得不让步所带来的终结手段罢了。

    「……你的想法固然很天真，但如果锷鲁马吉亚军队真的愿意撤退，又或者是愿意放俘虏们回国的话……如果库路德真的有权力决定这些事的话……那我或许可以和他谈谈。」

    在这样的状况下，还相信锷鲁马吉亚愿意平和地归还露克珊柏的人，除了爱露榭外，世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人。

    不过，若开口说出这些天真话语的人是锷鲁马吉亚的军师——

    既然她是一个能够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灵魂人物……里克特心想，这番话也许不见得只是空想。

    「既然锷鲁马吉亚有不得不攻打艾尔席里雅的苦衷，那就由我们来杜绝这件事吧。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出兵攻打艾尔席里雅？」

    「那是因为……我刚刚也说了，起因于北方对我们造成的威胁。锷鲁马吉亚的魔术军团长赫尔瓦尔一直极力想要获得可以歼灭北方大国的军事力量，而他认为只要能掌握艾尔席里雅的自律魔导，就能达成这个目的。也因为如此，哥哥最后才不得不出兵。」

    「魔术军团长赫尔瓦尔……这就是引发这场战争的人的名字？」

    「赫尔瓦尔是我国的皇帝——杰欧尔格陛下的胞弟。然而，事实上……目前皇帝因病卧床，因此根本没人敢反抗赫尔瓦尔。」

    「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就代表……库路德和赫尔瓦尔的关系并不好吗？」

    「哥哥成为骑士团长后，经常与对方意见相左。赫尔瓦尔手上虽然握有魔术军团的兵权，但他却从未派兵至北方进行防卫。」

    里克特已经想象到对方贪图的是什么了。赫尔瓦尔为了不让库路德的权力继续增长，因此让他不停地站上前线，疲于奔命。

    「但是……既然他是皇帝的弟弟，那应该不需要担心这些权力斗争才对啊。」

    「关于这一点，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总之，对赫尔瓦尔来说，哥哥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可是……我还是得问出背后的原因才行。我也可以直接询问库路德本人……」

    「……我明白了，那我们一起去找哥哥吧。这个时间，在外巡逻的士兵数量也维持在最低限度，大部分士兵都回休息室去了，负责照顾我的菲娅也已经就寝了。」

    「嗯。刚才待在高塔入口处的少女……是为了照顾你，所以一起跟来这里的？」

    「是的。她听到我要上前线，说什么也要跟来……让她和军队中的人杂处一室，我实在很担心，但是也无可奈何。」

    爱露榭一样也和军队前线格格不入。虽然里克特脑中这么想着，但决定此刻别再多说些什么，迈步前往库路德的所在地。

    3

    离开高塔，两人一起前往库路德待的房间。这阵子，库路德大多会在将官室待到深夜，寸步不离。

    ——然而，慢慢接近房间的路上，里克特等人马上发现气氛不对劲。尖锐的金属声——武器彼此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两人耳中。

    「爱露榭，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里克特说完，以全力往前奔去。大概是因为没人料想到敌人会爬到五楼吧，周围完全不见守备士兵的踪影。

    里克特踢开卡着门闩的房门，冲入房间内，就看到库路德及另一个人的身影。

    「——噢哦哦！」

    库路德往前猛踏一步，用力把双手剑往旁边挥扫。一身漆黑打扮的人物，以非常迅捷的速度往后一退，闪过攻击。

    「你到底……里克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库路德，你可别掉以轻心！对方要出手了！」

    全身漆黑的人影，双手握着形状奇异的弯刀。他一边旋转手上的刀，一边击向库路德。

    形成「く」字形的弯刀，愈靠近尖端就愈宽、越厚。里克特瞬间做出判断——这是一种运用离心力击杀对手的武器。

    「你以为能用这种可笑的武器……打倒我吗……！」

    库路德撢开了第一发攻击，但对方另一只手上的刀马上接着挥了过来，劈向他的脖子。库路德用野兽般的动作闪躲攻击，虽不小心被削下了一片皮肤，但他马上用手上的剑刃猛烈刺出回击。

    「噢噢噢噢噢噢！」

    在场的人都以为，随着咆哮声一同刺出的剑会顺利贯穿敌人，但剑刃却像戳到坚硬的石头似地，让原本应该攻击到敌人肩膀的巨剑往后一弹。

    这时候，透过从窗间射进来的幽暗月光，里克特看见了与库路德交手的敌人身影。他全身包裹着宛如融入黑暗中的皮铠甲，脸上戴着面具。

    那应该只是套普通的铠甲才对，然而剑击却无法刺穿这位面具剑士的防具，冲击力也没有震裂他的骨头。只见他扭转身体往后一退，逃过了库路德威猛的攻击。

    「呜咕啊……！」

    库路德胸前的致命处一时暴露在敌人眼前，面具剑士没有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他一边往前冲，一边举起弯刀砍向库路德。对身上没穿盔甲的库路德来说，这成了致命的一击。

    「呃啊……」

    面对往地面倒下的库路德，面具剑士迅速地准备补上最后一击。可惜，里克特已经采取了行动，于千钧一发之际用短剑挡住了弯刀。

    「呃……！库路德，你快逃！这家伙不是普通的人物！」

    面具剑士个子虽小，臂力却带来意想不到的压迫感，不过里克特还是顺利地推回了对方的弯刀。双方刀剑交会的瞬间，里克特瞬间提高了包覆在剑刃上的魔力，让他能在条件不利的姿势下成功回击。

    被推开的面具剑士着地后，迅速调整自己的姿势。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两旁，手上握着弯刀，身上散发出如冰刃般的杀气。

    「他是……暗杀者……？」

    「我不知道……不过……我还不能……死……」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库路德，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嗯……如果我能逃过一劫，那你想谈什么我都奉陪……呃！」

    库路德口吐鲜血，但仍爬起身子，握好手上的剑。下个瞬间，马上就看到有东西从库路德的脖子上滑落，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库路德虽然注意到落地的物体，但他实在无暇捡起。面具剑士高举起双手上的弯刀，袭向库路德。

    「《——双龙连刃》！」

    沙哑的声音响起，同时间弯刀宛如沉重的龙爪般划向库路德，不断进行攻击。

    「咕啊……！」

    「库路德！」

    面具剑士往下劈下弯刀后，灵巧地运用地面反弹，高高往上跳跃并挑起剑。库路德的胸口遭对方斩裂，发出痛苦的叫喊，但仍没放过敌人施放攻击后的短暂漏洞，他毫不客气地往面具上刺出攻击。

    「呃……！」

    对方来不及完全闪避过攻击，面具的下半部被割了开来，露出女性的脸庞。原本毫无表情的紧闭双唇缓缓勾起——她笑了。

    「……你的表情倒是挺不赖的嘛……我还能再战！我才不会在这里丢了性命……！」

    库路德说话的语气变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窥见一种对活着的执念，然而里克特明白此刻的库路德根本就没有胜算。

    库路德使出浑身力气所施放的劈斩，根本伤不到面具骑士半根汗毛，不过里克特认为自己或许有办法贯穿对方的防护。

    「——从此刻开始，吾之魔力将改变世界。」

    咏唱后，里克特随即把魔力灌入短剑中，劈向面具剑士身上。根本不用等到他咏唱《绝影之道》的咒文，招式就已发动。

    「吾之剑锋，斩妖除魔……《斩妖之道》！」

    「——《咬龙牙》！」

    魔力包围住里克特反手紧握的短刀，他与暗杀者拉开距离，全力一挥。面具剑士把弯刀交叉成十字形，接下了里克特的攻击。

    刀剑彼此碰撞，散落紫色火花。这时候，里克特发现暗杀者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造型宛如恶鬼，看起来相当不祥。

    「呜呃……！」

    面具剑士第一次发出微小的叫声。她没能完全抵挡住里克特的剑，往后一飞，猛力撞上石壁。看着对方一时无法动弹，里克特也暂时消去了包覆在短剑上的魔力。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谁知道……就算问她，最后幕后主使者也只会和她撇清关系而已。会命令别人暗杀我的家伙并不多……不过……」

    库路德摇晃着身体，没把话说完。这时，里克特看见了无法置信的画面。

    ——应该已经倒地的面具剑士，不知何时绕到了库路德的身后。

    「……怎么回事……我……竟然……」

    「——受死吧！」

    弯刀的刀刃从库路德的胸前刺了出来。面具剑士面无表情地抽回弯刀，喷出的鲜血洒了她满身。里克特的内心固然激昂，但他仍压抑情绪撢开了染着库路德鲜血的刀刃，接着他听到沙哑的声音说：

    「……我会铲除所有妨碍『他』的人。」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库路德痛下毒手！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你说啊！」

    原本被面具遮住的嘴角，此刻已没了笑容。她的双唇淡然紧闭，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里克特的情绪要如此高昂似地。

    「还剩下一个目标……爱露榭·梅尔艾特……」

    敌人发现了躲在辽蔽物后方的爱露榭。里克特不禁浑身一颤，扯开嗓门大叫：

    「爱露榭，快逃！敌人的目标是你！」

    「少在这边碍手碍脚……《双龙连刃》！」

    这是库路德刚才受过的攻击，暗杀者会旋转两把弯刀劈击目标。里克特明白只靠着一把剑根本无法顺利挡住她的这个招式，于是在击回第一下攻击后，他马上用比敌人更快的速度抢在第二发攻击前下手。

    （吾之一击，将破坏一切万物……！）

    「呃……！？」

    光凭人类的速度，根本无法做到这件事，但利用《绝影之道》加速后，就有可能了。

    里克特用剑拍开了第一发攻击，随后立即压低腰身，把跳跃时的弹力汇聚到最大，用全身的体重撞向敌人的肩膀。

    「《天冲之道》！」

    「咕……啊啊……！」

    想挡住攻击的面具剑士发出呻吟，脚下一个踉跆。里克特知道，敌人就算拥有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力，也绝不可能连盔甲下的身体内侧都完全保护住。

    一般来说，就算是面对身着铠甲的对手，只要撞上对方的肩膀再推挤送出冲击力，这股力量就会传到铠甲内的躯体上。然而，就算里克特使出了这个招式，面具骑士仍没有倒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哥哥……！」

    爱露榭忍不住大叫。里克特伸出单手制止想冲上前的她。

    面具骑士擦去嘴角流出的鲜血，收敛起杀气。

    「……艾尔席里雅的剑士，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面具剑士并不死缠烂打，她毫不犹豫地飞跳出窗外。

    从这个高度落地，恐怕很难没事——然而，这位暗杀者应该不是会这么轻易就丧命的人。里克特深信，就算她此时撤退了，之后一定还会找机会对自己下手。

    「哥哥……啊啊……居然流了这么多血……快来人、快来人啊……谁来帮他治疗包扎……呜……」

    一直非常理性、几乎未表现出感情的爱露榭，此刻却乱了方寸。她一点也不在意身上会沾染鲜血，伸手抱起倒地的哥哥，不停呼救。

    「……什么嘛……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嘛……」

    流出的血液在地面上扩散。出血这么严重，恐怕撑不了多久——就算能运用魔术瞬间堵住深重的伤口，但仍无法为他补充流失的鲜血。

    只是，库路德的表情并没有因痛楚而扭曲，反而露出微笑。接着，他那无法聚焦的双眼在找到里克特后，颤抖着手示意里克特过去他身边。

    「里克特……我抢走这座要塞，又斩了佛德老先生……我也晓得，照理来说，我实在没脸拜托身为敌人的你什么……但是，你听我说……你是我唯一可以托付这件事的对象……」

    爱露榭双唇发颤，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她意识到哥哥此刻的话语将成为最后的遗言，只能扑簌簌地流着泪水，沉默地盯着两人。

    「……为什么对方非杀你不可……？」

    「因为我……会妨碍到他们……我写了一封文书……表示决定和艾尔席里雅交换条件……我方会把露克珊柏还给艾尔席里雅……但艾尔席里雅必须答应一些对我方有利的要求……双方达成和解……文书送至帝国首都后……我就落得这般下场了……」

    「……是赫尔瓦尔……干的好事吗……？」

    「我不晓得……我也不想断言一定是他干的……虽然那家伙有私心，但依旧懂得为国家着想……他拥有国家所需的冷酷无情……咳咳……」

    库路德不停咳嗽，血喷溅到里克特与爱露榭的脸颊上。爱露榭眼睛眨也不眨半下，仔细倾听着哥哥说话。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若是不打倒赫尔瓦尔，那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你攻入艾尔席里雅后，总算明白这件事了吗？为什么你当时不选择战争以外的可行方法呢……？」

    「我早就知道自己选的道路是错的……但是……如果可以，我真想得到这股力量……这股能够守护我的国家……让爱露榭有未来的……力量……」

    若是不发动战争，若是不攻进艾尔席里雅，就看不到未来。库路德以及锷鲁马吉亚早已被逼上了这等绝境。

    「赫尔瓦尔……那家伙总有一天会成为台面下真正的皇帝……他一定会试图让锷鲁马吉亚变强……然后让我国变成一个恶魔般的国家……里克特，你必须阻止他……」

    「你打算把所有事都托付给我，然后就这样撒手人寰？……你以为我会接受你这种任性的要求吗……？」

    里克特吼叫着。叫喊的同时，他也明白到从库路德体内流出的血液就是流失掉的生命。

    「我只能……拜托你了……你是唯一……能打倒我的人……拜托你，帮我保护爱露榭……帮我守护我的妹妹……！」

    库路德挤出所剩无几的力量，紧握住里克特的手。里克特感受着库路德几乎令手甲叽嘎作响的握力，同时默默地回望着他那逐渐失去生命之火的双眼。

    「我把……剩下的力量……托付给你。如果你能驾驭的话，就好好使用它吧……这是神性魔术……只要奉献你的『斗争心』，就能发动……」

    「托付……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库路德伸出没有握着里克特的另一只手，让里克特看了看，他的手背上刻着女神锷鲁蔓的图纹。

    「与你交战，顺利唤起我的『斗争心』，相信你一定能继承这份力量。你一定行的……」

    「……我明白了。」

    这不是借口，而是里克特真的深深地感觉到，只有自己能够继承库路德的遗志。

    （我没能顺利拯救库路德，这样的我实在没资格让他托付一切。但是，现在也只有我能背负这个任务了。）

    「我一定会打倒赫尔瓦尔，守护爱露榭到最后一刻。」

    里克特声音颤抖，但仍用力地回握住库路德的手，对他表示。接着，库路德手上的图纹发出光芒，变得愈来愈淡，然后库路德的右手手背上，慢慢浮起一模一样的图纹。

    库路德微微笑了，仿佛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接着他微微发抖呼气，身体渐渐失去力量。残余的体温消失，躯体开始慢慢变冷。

    「不……不要……哥哥……你不要死……呜！」

    「一直以来我都没为你做些什么……我真是个没用的哥哥……今后……你就把里克特当成自己的哥哥……跟随着他……」

    「……哥哥……」

    「你别哭……里克特……一定会……拯救我们的国家……」

    库路德合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锷鲁马吉亚骑士团长，为人民挥剑交战的伟大英雄，在妹妹与敌将的目送下，结束了极为短暂的一生。

    4

    里克特把库路德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为他盖上骑士团长的大衣。在里克特做这些事的期间，爱露榭只是用哭肿的双眼看着哥哥。

    里克特不知道该向爱露榭说些什么，只能捡起掉在地面上的坠饰。那是里克特与库路德战斗时，映照出爱露榭幻象的道具。

    「……我想这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你拿着吧。」

    爱露榭直接蹲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在乎鲜血会沾满自己的衣服。她缓缓伸出手，轻触里克特递出的坠饰，然后用手指稍稍把坠饰推了回去。

    「里克特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由你来保管它。」

    「……这样好吗？」

    里克特总觉得这是爱露榭哥哥的遗物，但爱露榭只是把手伸进自己的领口内，掏出了一样物品——同样造型的坠饰。

    「这个东西……叫做『双月秘石』。它是一种魔道具，就算配戴的两人身处异地，仍能藉由它得知对方是否平安……它也能映照出另一位使用者的幻影，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只要我还保管着它，我就会……」

    库路德把爱露榭托付给自己，而双月秘石就是这段承诺的证明。

    「我……我知道如果不打倒赫尔瓦尔，情况就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做。要是哥哥还活着就好了……可是……我却连这点忙都帮不上……」

    爱露榭拼命地思考，想要保持冷静，但仍忍不住落泪。亲眼看见哥哥的死，她根本就没办法继续冷静如昔。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都做不了……」

    里克特只能望着不停自我苛责、哭泣的少女。他觉得自己好无力，同时更想着，今后自己到底能帮她什么忙？

    爱露榭说得没错。里克特不晓得对方是否能接受，他在哭泣的少女面前跪下，紧紧拥抱住对方的身子。

    「……里克特先生……你这么做，血会……」

    「我身上早已沾满了鲜血。我活到现在，做过的事也不见得全然都是对的……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伫足不前。」

    空气中可以闻到铁锈般的血味。里克特不禁想着，都这种时候了，自己到底在干嘛？

    爱露榭含蓄地碰向里克特的肩膀，接着她微微推开里克特的身子，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视着他的脸。

    「……我们明明对艾尔席里雅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但你却仍为哥哥流下了眼泪。」

    「人们都说，军人不该流泪。这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爱露榭用纤细的手指拭过里克特的眼角。接着，她把沾着泪水的手指移向嘴唇边，露出如梦似幻的笑容。

    「那么……既然我也曾经属于锷鲁马吉亚军队的一部分，那我也不会再流泪了。」

    里克特还来不及问爱露榭为什么要用代表过去式的「曾经」两个字，就看到爱露榭平伏上身向他叩头。

    「里克特先生……今后，我的身体、心灵将全部奉献给你。请你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为哥哥报仇雪恨。你想怎么利用我都行，把我当成思考计策的机器也无所谓。我将完全听从你的命令。」

    爱露榭的头紧贴地板，一动也不动。里克特从未料想到她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举动，但随后他立刻明白到，爱露榭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表示敬意与礼数。

    「……你不用这样啦！为了打倒赫尔瓦尔，我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呢！」

    里克特伸出手，爱露榭马上执起他的手。小巧的手在些许犹豫后，轻轻回握住对方。

    爱露榭站起身，里克特再次觉得少女果然非常娇小。不过，她比刚才哭泣时看起来挺拔、坚定多了。

    「我一直有个想法。我希望能把露克珊柏归还给艾尔席里雅……然后……我有个能够协助我们进入锷鲁马吉亚帝国首都的计策。」

    说着，爱露榭离开了房间，她已找回了军师该有的冷静沉着。最后，她只向哥哥献上了一段简短的祈祷。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确认过俘虏的所在位置后，跟随里克特的脚步也进入了堡垒中，于是便看到将官室凄惨的光景。

    「……太悲惨了。为什么……到底是谁做的……」

    玛莉艾斯刚刚才去过高塔上方的爱露榭房间，此刻一脸惨白地表示。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人，但她始终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虽然我们还未掌握确切的证据，不过……至少就库路德的说辞来看，锷鲁马吉亚军队中应该有人讨厌他。那个人，就是魔术军团长赫尔瓦尔。」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他为了封住停战派的人们之口，竟然暗杀自己国家的骑士团长？」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赫尔瓦尔肯定是疯了。不论他有什么打算，都只能说他的作法实在有点疯狂。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锷鲁马吉亚的帝国首都。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解救露克珊柏要塞……骑士团失去了库路德后，将会军心涣散，我们刚好可以趁机行动。」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看到爱露榭全身染血的模样后，赶紧让她去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至于她脸颊上沾着的血迹，直到好一阵子后才全部清理干净。

    不过，发色漆黑、肌肤白皙明艳的少女，并不因为染血而减损些许的美，甚至还让玛莉艾斯与榭希露都忍不住叹息。

    「你已经答应了这女孩的哥哥……说要保护她，对吧？」

    「嗯。他甚至给了我这个东西……我实在没办法随随便便地违背承诺。」

    里克特让众人看了看他的右手手背。看到眼前的画面，榭希露惊讶地捂住嘴。

    「艾尔席里雅的魔将身上竟然刻了锷鲁蔓的图纹……不对，里克特阁下并未习得艾乌丝雷雅的神性魔术，所以这确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并非不可能。不过，偏偏里克特早就已经学会了两种系统的魔术。

    「你得到了锷鲁蔓的图纹，也就是说……里克特，难道你现在三种魔术都能用了？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同时学会三种魔术的人。里克特一样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正如库路德所说，与他的战斗就代表着向神祇奉上『斗争心』，而这刚好也满足了习得锷鲁蔓神性魔术的条件。

    「你居然能够驾驭三种魔术……里克特先生，你是魔术之王。你已经超越魔将的境界，魔王才是最适合你的称呼……」

    玛莉艾斯和榭希露都无法否认爱露榭的说法。里克特不禁觉得，刻印在自己手上的图纹就等同于被认定为魔王的印记。

    里克特想起杰斯佛德家开山祖先的话。

    『杰斯佛德家的人继承的血统，就是一切魔术的基础。』

    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确实不假。

    「魔王……吗？我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得到这个称呼。」

    虽然里克特从未使用过神性魔术，但他的确一直深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使用』它。习得神性魔术就是『获得神谕』，因此必要的咒文会自己浮现在施术者的脑袋里。人们都说，这是因为神性魔术师听得到神明的声音。

    「啊……对了！里克特，我们有很多消息要向你报告……」

    「你们找到被俘虏的人们了？」

    「是的。不过，就算想要趁着敌方军心涣散时解救俘虏，还是免不了要和敌方交战。敌方看守的人数实在不少。」

    「听说俘虏们都没有吃饭……他们好像不愿接受锷鲁马吉亚的施舍，拒绝了敌人给的食物。里面还有不少伤员，再这样下去的话……」

    「要是我们不马上救他们出来的话就糟了……爱露榭，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如果各位愿意的话，请告诉我你们各自拥有什么技能。我希望能将你们的特长运用到极限，减少受害者的数量。」

    「只要里克特无所谓，那我也不介意……这样真的好吗？要说出我们拥有的技能，对一个魔将而言，这实在是个相当重大的选择……」

    「现在实在顾不得这些了。这样讲固然失礼，但我希望能先听听爱露榭小姐的策略，判断你提出的计谋是否有用。」

    「愿不愿意相信我，全由各位来决定。我会尽己所能得到各位的信任。」

    看到爱露榭低头，方才态度上故意保持距离的玛莉艾斯立刻就沦陷了。接着，她无法抑止住心情，用力抱住爱露榭。

    「玛、玛莉艾斯小姐……好、好痛苦喔……」

    「啊～～人家受不了啦！你怎么会这么坚强呢？我刚刚一直保持戒备，觉得你有可能会成为和我们争夺里克特的情敌，但是你实在太可爱了啦！你千万别对姐姐客气唷！」

    「玛莉艾斯，你别抱得太用力了，爱露榭小姐看起来很痛苦喔。你对她温柔点嘛！」

    「没——问题！胸部大小的差距代表着战力的差距！我刚刚本来想向她炫耀一下这一点的，但显然情况对我极为有利，所以我非常满意！爱露榭妹妹，期望你之后会愈来愈大唷音符」

    「喂，玛莉艾斯……真受不了你。你也顾虑一下爱露榭的心情吧……」

    「……别放在心上。哥哥在出战前，也都会开设酒席，尽情聊些与战争无关的话题，所以……如果我一直意志消沉，哥哥一定会取笑我的。」

    爱露榭说着，偷偷擦干了即将滑落的泪水。

    5

    玛莉艾斯的《魔幻眼》并不是一项只能对个人发动的能力。虽然造成的魔力消耗量极大，但却能操控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听到这一点后，爱露榭在水晶上映照出露克珊柏要塞的某个角落，伸手指示：

    「魔术军团的兵营在这里。魔术军团使用城内一隅的空间，创造出魔像，用来当作艾尔席里雅攻进来时的守备。」

    魔术军因爱露榭的献策而得知铁骨魔像的优异处。虽然没得到库路德的命令，他们仍自己做好了准备，擅自创造出魔像。这是从稍微能在要塞内自由行动的菲娅那里获得的情报。

    「我们可以先用玛莉艾斯小姐的《魔幻眼》操控魔术军团，让魔像失控暴走。魔像只会遵守内容单纯的命令，所以请你做出『破坏建筑物』的命令。只要能让魔术军团的人开口说出这句话，魔像就会持续暴走，直到魔力耗尽为止。」

    「原来如此……然后，剩下只需要解放俘虏，让他们逃走就行了？」

    「是的……不过，我想锷鲁马吉亚军肯定会积极追击，所以我们必须有能够阻止对方的战力。里克特先生，你能够和在外布阵等待指挥的军队取得联络吗？」

    「只要燃放狼烟，他们看到暗号后就会赶来这里。不过必须有人打开城门。」

    「那么，施放狼烟、让魔像失控这两个计划要同时进行。俘虏们被关在三个不同的兵营中，所以我们没办法同时拯救出他们……以目前在场的人数来看，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

    「另外还有三位和我们一起潜入这里的下属……我想，里克特去城门那里开门，我和榭希露姐姐先指示那三位下属去放出俘虏们，接着我再操控魔术军团，让魔像失控暴走。这样可以吗？」

    「可以。只要能让锷鲁马吉亚军队陷入混乱局面中，即便他们有四万兵力，光靠里克特先生率领的军队就能夺回露克珊柏。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要找援军帮忙，不过……」

    「哦，利登贝勒那里还有五万名士兵在待命。我想我们应该先做好准备，让艾尔席里雅在三天内派出大军进行追击，完全抢回露克珊柏……」

    原本里克特一行人只是为了找出锷鲁马吉亚的破绽才潜入要塞中。而既然现在已经掌握了良机，那就算必须派出艾尔席里雅所有的兵力，都应该想尽办法攻陷露克珊柏。里克特、玛莉艾斯以及榭希露全都持有同样的观点。

    「在那之后，我们要入侵锷鲁马吉亚。如果真的是赫尔瓦尔暗杀了我哥哥，那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他肯定会再次出兵，攻击艾尔席里雅。」

    「我们得想办法解决那个叫做赫尔瓦尔的家伙……现在就是我们这些魔将该上场的时候了！」

    「我们趁乱进入锷鲁马吉亚吧！在接近赫尔瓦尔之前，一路上我们应该尽量低调行事。」

    「说得没错……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作战吧！爱露榭，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要把哥哥的躯体搬到不显眼的地方。」

    「原来如此……不过，你根本没有力气搬运库路德的身体。这个任务，就由我来负责吧。爱露榭，等我们回到要塞的堡垒后，麻烦你移动到三楼连通城墙的道路附近。」

    「……我明白了。愿各位平安无事……」

    爱露榭双手合掌，为众人祈祷。

    里克特一行人对彼此点点头，各自奔向自己所肩负的任务。

    6

    玛莉艾斯的《魔幻眼》让魔像开始暴动后，要塞都市瞬间陷入混乱之中。里克特轻易打倒了城门边的卫兵，施放狼烟。紧接着，里克特麾下士兵埋伏的那一带便亮起了火把的光芒。

    负责打先锋的骑兵以及紧跟在后头的步兵蜂拥而至，里克特打开城门、放下渡桥迎接伙伴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眼前能看到魔像们暴动的身影。看到它们挥着巨大拳头的画面，人们无不吓得惊慌失措，然而魔像们其实并未开始进行正式的破坏。只要能够争取时间让俘虏逃出要塞，就达成里克特一行人最大的目的了。

    趁着一片混乱，受解放的俘虏们纷纷逃往城门方向。里克特把俘虏疏导至要塞外，并让从睡梦中遭人叫醒的锷鲁马吉亚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昏倒，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艾尔席里雅的军队已经来到城门外了！各位一定能顺利逃到外面的！」

    抱着孩子的父亲、身上铐着枷锁的男女，众人听到里克特的声音，瘦弱的身子再次恢复了力气。里克特为了解救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俘虏，使用自律魔导加快速度。虽然他不可能完全走遍广阔都市的全数区域，但为了增加整体局面的混乱，他必须拖住多一点敌兵。

    「锷鲁马吉亚啊，六魔将的成员之一此刻就在这里！如果你们想要立下战功，那就出手吧！」

    报上身分后，总算准备好阵势的成群士兵，纷纷飞身朝着里克特劈斩而来。然而，锷鲁马吉亚士兵们刺出的武器完全没有攻击到里克特，反而一一仰倒、趴伏在石地板上。

    「是、是魔将……是艾尔席里雅的魔将啊啊啊！」

    「快逃啊！我们打不过他的……我们会被他杀个片甲不留……！」

    「可恶，居然连魔像都在乱搞……该死的魔术军团，该不会已经背叛我们了吧！」

    有些人自暴自弃地往里克特身上劈砍，也有人飞也似地逃跑了。不过，当中还是有一个人非常勇猛地从正面挑战里克特。

    「……既然你说自己是六魔将之一，那我绝对不能让你逃走。吃我的斧头吧！」

    那是一位身强体壮、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但是，对里克特来说，只有一身肌肉的家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对手的实力比起普通士兵还算坚强。下了这个判断后，里克特摘下手甲放入置物包中，并看向右手背上的图纹。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居然在敌人面前摘除防具……什、什么……！？」

    壮汉看着里克特手上的锷鲁蔓图纹，惊讶地瞪大双眼。

    「如果你非得与我交手，那我会毫不客气地斩了你。只不过……我继承了库路德·格雷锡欧的遗志。既然你是他的下属，那我不想用随随便便的态度砍死你。」

    「你、你少扯些无聊的谎话……那个图纹一定是假的！就算现在求饶，也已经太迟了！」

    壮汉劈下斧头，攻击里克特。里克特举起右手，开始咏唱浮现在脑中的神性魔术咏唱句。

    「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暂时赐给我能带来荣耀与胜利的力量吧！光的守护啊，请保护我的身躯……」

    「呃……那是骑士团长的……唔、鸣噢噢噢噢噢！」

    就算壮汉在途中就发现了咏唱代表的意义，但他已经来不及停下自己的斧头——他正用浑身的力量横砍向里克特。

    神性魔术带来了白光，包围住里克特的身体。接着，壮汉的战斧，被裹着光芒的短剑轻松挡下。

    「怎、怎么可能……居然能用这种短剑就……这、这真的是神性魔术……」

    「看样子，我真的拥有能够献给锷鲁蔓的斗争心，而这正是使用魔术的代价。谢谢你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呜……咕噢噢……！」

    里克特以用神性魔术强化过的拳头殴向壮汉腹部。壮汉身上的铁制铠甲深深凹陷，冲击力之强，连在旁盯着这一幕的士兵们都感受到了。

    「雷、雷帕德队长被干掉了……！」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他居然只靠一击，就解决掉有百人斩之称的雷帕德……呜、呜哇啊啊啊！」

    「没想到他居然连神性魔术都驾驭得了……根、根本就是怪物啊——！」

    只要在众人面前使用库路德的神性魔术，敌人就会全数失去战意。这一切，全都在里克特的预料之中。

    「库路德……幸好我不必斩杀你的下属。这一点让我向你道谢。」

    里克特再次戴回手甲，在黑暗中，他穿过亮着由火精灵力量点起灯火的街道，同时一一打倒敌兵。

    7

    另一方面，玛莉艾斯与榭希露正忙着打倒看守的士兵，逐步抵达了囚禁俘虏的兵营中。

    「各位，我们来救你们了！快拿起身旁的武器……呃，不过，你们不用战斗也没关系啦！快点往城门的方向跑！」

    「只要你们能逃到城门口，就一定能够获救！务必向友军求援！」

    玛莉艾斯和榭希露转开坚牢的门锁。两人看着眼神中失去光辉的俘虏们逐渐恢复生气，嘴上不停道谢并往外头冲去。

    「有入侵者！不能让更多俘虏逃走！」

    冲进兵营里的敌兵们砍向玛莉艾斯与榭希露。榭希露将手按在挂于腰间的长剑剑柄上，接着在敌兵还没攻击到自己之前，即刻杀退了敌人。

    「风精灵啊，我以一颗翠绿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赐给我的剑如疾风般的迅捷吧！《疾风剑》！」

    「咕哇哇……！」

    「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用看不见的刀刃砍杀别人……！」

    榭希露的这个招式，能够透过风的力量加快劈斩速度，施放出真空之刃。光凭普通的剑根本防御不了，等回过神来便会发现自己早就被斩裂——这个技能让榭希露获得了『疾风之剑圣』的美名。和里克特修练过招时，这招并不管用，但那是因为里克特实在强得异于常人。

    「想被斩杀的人，快点站上前来！榭希露·琳夕尔德，将让你成为这把剑下的亡魂！」

    「榭希露姐姐，你真的好可靠喔……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下下，让人家用火焰治治他们！」

    玛莉艾斯扯下一颗镶嵌在手环上的宝珠，以珠子为代价，开始咏唱火之精灵魔术。

    「火精灵（伊夫利特）啊，呼应我的话语，对挡路者做出红莲之制裁吧……《红炎弹》！」

    「呃……你不能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用这种大技啦！」

    意识到咏唱内容的榭希露赶紧避开，下一刻火焰猛然窜出，眼看就要吞噬敌人。虽然敌兵们勉强逃过一劫，但炽热的火焰让铠甲发烫，他们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嗯……人家好像真的做过头了耶……为了避免烫伤，你们快点把铠甲给脱了！我的命令到此为止！」

    「呼……你真的是喔！可别攻击到自己人啊。唉，各位别放在心上，快点逃跑吧！」

    两人的美貌令所有俘虏着迷，但她们展现出的坚强实力却让人畏怯。两位女孩不愧是肩负艾尔席里雅最强头衔的魔将，这场敌众我寡的战役，对她们来说实在是轻轻松松。

    8

    在副官们率领的一万五千兵力抵达前，里克特持续尽力打倒眼前所看到的、朝他发动攻击的敌人。不过，透过魔力强化的黑色短剑，自始至终锋利度依旧。

    「里克特将军……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采取了下一步动作。已经有许多俘虏顺利逃到城外，敌军也并没有顽强抵抗，我军士气超越敌方，目前正处于优势！」

    「嗯，战况极佳。进入内部后，我才发现敌军比我所预想的更脆弱。」

    「了解！里克特将军，你放在军队里的装备，我已经为你拿过来了。」

    里克特非常感谢副官的用心，伸手接下放在后背袋里的装备。里面同时也放着玛莉艾斯与榭希露的装备。

    「我们会趁乱潜入锷鲁马吉亚，终结这场战争的根源。你们赶紧向国内请求援军支持，夺回露克珊柏……你们应该做得到吧？」

    「里、里克特将军……就算你们是魔将，要只身潜入敌军的阵地，未免太……」

    「别担心，相信我们。我们打倒敌方大将后，一定会平安回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我实在觉得很抱歉……不过，如果不趁着混乱潜入锷鲁马吉亚，那敌方很有可能会发现我们，我们必须避免这种状况发生。」

    「将军……」

    副官还想说些什么，她先是看了看逃命的俘虏，然后才再次面向里克特。

    「……里克特将军，你不带我们一起潜入敌阵吗？只要是为了艾尔席里雅，我们能随时抛弃性命！」

    「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一切就包在我们身上吧。你们身上也肩负了重要的责任……你们一定要为艾尔席里雅抢回露克珊柏！」

    「……了解！我国之所以能够走到这一步，全都是因为听从了将军的命令。我们会一起在艾尔席里雅等待你们回国。」

    副官拉了拉马儿的缰绳，开始疏导剩下的市民们。

    里克特与民众们错身而过，朝着要塞方向奔跑而去。过程中他一度回头，看到了副官在马背上高举起剑——那是对指挥官的行礼动作。

    9

    里克特回到要塞堡垒的三楼时，玛莉艾斯与榭希露正好打倒了现场反击的士兵们。那里，还有一位蹲坐在地的女性身影。

    「你是……？」

    待在那里的，原来是爱露榭的侍从·菲娅。就算看到里克特的脸，她仍未认出他，浑身散发出焦虑的气息，仿佛从未见过他似地。

    「我、我……城堡里忽然出现骚动，我想出去一采究竟，结果锷鲁马吉亚的士兵们突然朝我袭击而来……小、小姐她……！？」

    躲起来的爱露榭赶紧现身，走到吓得站不起来的菲娅身旁。

    「菲娅……太好了。要是连你都出事了，那我……」

    「啊啊，小姐……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库路德大人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个名字，爱露榭的脸上蒙上阴霾。不过，她不打算隐瞒菲娅这个事实。

    「……哥哥已经死了。有人对他痛下毒手……」

    「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库路德大人……他怎么会死？一定是搞错了！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被……」

    玛莉艾斯靠近乱了头绪的菲娅身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如果再让你更慌张的话，事情会很麻烦的，所以我先告诉你我们的身分。对你来说，我们是你的敌人……我们来自艾尔席里雅。现在已经没时间了，所以我们会带你一起走。」

    「什、什么……艾、艾尔席里雅……？小姐，这到底是……」

    「我之后再向你说明原委。里克特先生，我们走吧。若是不趁乱穿越城墙，一定会有人向锷鲁马吉亚军队……向负责护卫我的丽斐尔特通报我和菲娅不见的消息。如果可以，我现在还不想让她知道这整件事……」

    库路德的死究竟和赫尔瓦尔是否有关连，这一点目前仍在存疑阶段。不过，他们必须亲自见到赫尔瓦尔，向他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然后若一切属实，那他们就必须打倒赫尔瓦尔。锷鲁马吉亚的军人若得知这件事，很有可能全力阻止，或是向赫尔瓦尔兴师问罪。

    必须赶在赫尔瓦尔加强戒备前接近他才行。面对站在军队顶点的人物，最重要的就是不让他行使手上掌握的兵力。

    「菲娅小姐，你不应该被扯进这场战争中。我们会告诉你最低限度所需知道的内容，不过现在你什么都别问，跟着我们走，可以吗？我们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好、好的……我明白了。只要能够守护小姐就行了，我不会对其他事情产生好奇心的。我在这里向各位发誓。」

    菲娅终于恢复冷静，站起身子。从下层冲上来的士兵声音听起来还相当遥远，只看到几位敌兵穿过通路从国境城墙跑来。

    「我负责开路。你们要多注意从国境城墙上飞来的箭矢。」

    玛莉艾斯和榭希露点点头，用精灵魔术变化出盾牌，摆出保护菲娅与爱露榭的阵式。接着，她们和负责打前锋的里克特维持一定的距离，紧追在他身后。

    打倒联络道路上的敌兵、冲上通往国境城墙上的阶梯时，爱露榭突然体力不支，因此里克特不但扛着放了装备的背袋，还背起了爱露榭，继续往前冲。

    榭希露站上前，利用风之精灵魔术让敌人丢来的攻击道具失去效用，而玛莉艾斯则负责用火焰进行反击。两人完美地携手合作，让里克特一行人能够半步不停地继续前进。

    「里克特先生，那扇窗户就连通着坡道……高度不矮，跳出去时一定要小心……」

    「小、小姐啊啊……呀啊啊啊！」

    爱露榭才说明到一半，榭希露就扛着菲娅从窗户往外一跳，降落在魔像做成的坡道，并沿着它往下滑去。里克特也紧跟着跳出窗外，久久未结束的飘浮感让背后的爱露榭发出尖叫。

    「呀啊啊啊……！」

    「——水精灵啊！我以一颗苍蓝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

    里克特在着地前开口咏唱，于脚下召唤了一块凝聚的水分子。不仅如此，他还把魔力聚集在脚下，控制凝聚的水，让它出现弹性——接着，奇妙的事发生了。

    「呃……！」

    着地造成的冲击力完全被水给抵销，里克特顺势沿着坡道往下冲去。爱露榭不禁惊叹，对正在奔跑的里克特说：

    「原来你能够复合两种魔术……做到这种地步啊。」

    「嗯，光是靠着自律魔导，能减少的冲击力实在有限，所以……」

    里克特边跑边回答，跟在他身后飞跳出窗外的玛莉艾斯则是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差点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才顺利走完了坡道。

    「呀啊啊啊，谁来帮助我停下来呀啊啊……呃，没想到竟然顺利走完坡道了！呼～～好久没有过这种濒死体验了。」

    「你太夸张了吧！后面还有箭矢飞来，麻烦你好好防御啊……你看！我才说完，马上就有箭飞过来了！」

    「对不起！呜，人家和榭希露姐姐不一样，咏唱需要比较多时间……嘿！《火精之天盖》！」

    跑在最后一个的玛莉艾斯，施放出一片大范围的火焰盾。最后几枝箭燃烧落地，之后便不再有箭飞来——也许是因为一行人的踪影渐渐没入夜色之中，导致敌方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踪迹。

    已经看不见国境城墙另一头的战况了。里克特一边祈祷下属们能够平安无事，一边穿过草原，冲入森林里。

第一卷 第四章 操控禁咒的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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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锷鲁马吉亚的里克特一行人，潜入森林中隐藏踪迹，朝着帝国首都前进。就算避开街道，但只要借助爱露榭能听懂鸟语的能力，就不至于迷失方向。

    半路上，里克特等人看到了一匹马。它好像是锷鲁马吉亚的军马，背上装着马鞍。马儿一看到爱露榭，马上冲了过来，发出一声嘶鸣。

    「是锷鲁马吉亚的军马吗……不小心和其他同伴们走散了吗？好好好，真是个乖孩子。」

    玛莉艾斯轻抚马儿。那是一匹雌马，身上有着美丽的鬃毛，不过在这之前可能遭到了野狗袭击，身上有些伤痕。玛莉艾斯取出用防止伤口化脓的药草制作成的药剂，轻柔地涂在马儿身上以避免弄痛它，而后再为它裹上绷带。

    「虽然有些擦伤，但应该没有大碍。爱露榭妹妹，你和里克特一起骑在马上吧？」

    「不用不用，比起我……菲娅更需要马儿代步。」

    「我怎么能让大小姐走路，然后自己骑马呢？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身强体壮，请你别为我担心。」

    菲娅如此回答后，爱露榭红着脸环顾众人。榭希露脸上一样挂着微笑，里克特则是有些难为情地抓抓脸，对马儿说句话后跨上了马背。

    「我们就轮流骑马好了……爱露榭，上来吧！」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不、不对。那么，我就接受各位的好意了……呀啊！」

    爱露榭伸出手，准备让里克特拉她一把，然而对方却轻而易举地把她抱了起来，砰地一声放在马背上。

    「骑久了大腿内侧会痛，所以要注意姿势……要抬头挺胸。别怕。」

    「好、好的……谢谢你的叮咛……」

    爱露榭接受里克特的指导，慢慢习惯了骑马这件事。雌马好像也很喜欢载着爱露榭行走的样子。

    「爱露榭，动物们好像都很喜欢你呢。」

    「好像是……啊……」

    「抱歉，会有点摇晃。你要抓紧喔。」

    里克特从后方紧紧夹抱住爱露榭，他闻到一股令人心神荡漾的甜美香气，不过还是赶紧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害人家也想骑马了啦……呜，这种时候年纪大真是没半点好处。」

    「对啊……长大成人后，体重会造成马儿的负担，实在没办法两个人共乘一匹马。」

    「你们两个要不要也轮流骑？我还走得动。」

    「你们不要让爱露榭费神啦！她看起来好像没有运动习惯的样子，而且她还在发育啊。」

    「没错没错，我们两个身体强壮得很。反正你一直都觉得人家的胸部根本全都是肌肉，对不对？有够没礼貌的！」

    「应该没人说过这种话吧……而且，里克特阁下也亲手摸过你的胸部进行确认了啊。」

    「喂……这、这件事你不要讲出来啦……」

    爱露榭无言地回头望着里克特。被她那双澄澈的双眼注视着，里克特忽然有股道歉的冲动。

    「……你现在是不是想亲手摸摸看确认一下大胸部的触感？我没有那种身材……」

    「拜、拜托你饶了我吧……」

    「那我呢？里克特先生，你要不要试试看？」

    听到菲娅这么问，里克特只能笑着装傻。一个男人只身与多位女性一起旅行，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辛苦……里克特脑中想着这些，一边接受爱露榭宛如拷问般的沉默注视，一边策马前进。

    2

    这两天来，一行人晚上在水源附近扎营露宿，白天则继续赶路。到了第三天傍晚，总算看到了沿着街道发展而成的旅店城镇。为了能够一次收集到多种情报，里克特和伙伴们决定等到入夜后再进入城镇中。

    他们早在森林中就换下了锷鲁马吉亚军人的装束。发现里克特一个人扛着三人份的装备，让爱露榭与菲娅不禁惊讶得瞪大双眼。不过对于经过训练，能够带着有重量的装备、粮食进行远距离行军的里克特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里克特一行人罩着外套，让旁人不易辨识他们的身分，混入往来的行人中，就这样进入了旅店林立的城镇。巡过几问旅店后，他们在『跃马骑士亭』这问店面找到符合条件的空房，并用菲娅身上带着的锷鲁马吉亚货币租了房间。

    「抱歉，让你造成负担。我之后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里克特对菲娅道谢，她马上露出开朗的笑容回答：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身上带的银币本来就全都是要拿来用在大小姐身上的。」

    「看来你真的非常仰慕爱露榭小姐呢……我们也要好好向你说声谢谢。」

    听到年纪比自己大的榭希露说话这么客气，爱露榭似乎感到有点羞愧。

    「那、那个……榭希露小姐，正如你所见，我的年纪比你小，所以……你称呼我的名字就好，这样我会觉得比较安心。」

    「对嘛！榭希露姐姐，她长得这么可爱！你应该叫她爱露榭妹妹才对嘛！」

    玛莉艾斯亲昵地喊着，让爱露榭红了双颊。看到这一幕，榭希露忍不住露出微笑，并发现原来爱露榭其实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

    「在你的名字后加上『妹妹』两个字实在有点害羞。好吧……爱露榭，再请你多多指教啰。」

    「我才该请你多多指教……啊！」

    看到榭希露低头鞠躬，爱露榭也赶紧慌张地低下头。里克特看着她们这样一来一往，松了口气，心想她们能够融洽地相处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一进入房间，玛莉艾斯便说想赶紧洗个澡，不过旅店的年轻女员工表示热水大概在用完餐后才会烧好，因此一行人只好出发前往女员工告诉他们的酒馆，去那里吃饭。

    酒馆中的客群约一半是城镇中的居民，一半是旅人。现在恰逢用餐时间，因此热闹非凡。店员带里克特一行人入座。店内杂乱喧嚣的气氛似乎让爱露榭有些畏怯，不过喝了一口菲娅请店员端来的水后，她总算稍微冷静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店员送上了放在木制杯具里的谷物酒，这好像是这间店的规矩。爱露榭毕竟年纪较小，因此店员为她送上一杯新鲜的果汁。

    「我想想，那么……里克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这个嘛……我们总算一路平安地旅行到这里了。隔了那么久终于进入城镇中，今天大家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为明天做准备吧！」

    『好的！』

    彼此敲响杯子是筵席上才该做的事，此刻一行人决定低调行事。玛莉艾斯和榭希露虽然喉咙渴得要命，但顾虑到里克特就在旁边，因此只喝了半杯左右的量。菲娅好像相当擅长喝酒，咕噜咕噜一口气把杯中物喝个精光。

    「呼……啊，抱歉，爱露榭小姐。我居然在主人面前做出这么不体面的行为……」

    「呵呵……没关系的。哥哥曾说，筵席上就该放下身分，尽情享受。」

    受到店内热气的影响，爱露榭的脸颊微微染上了绯红。事实上，玛莉艾斯与榭希露根本就不习惯喝酒，在酒精的作祟下，两人也开始红起脸来。

    「哈呜呜……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里克特，怎么办？我忍不住都哭了啦！呜哇、我还要一杯！」

    「喂喂，你不胜酒力，还是多注意点吧。榭希露小姐，你也快念念她……」

    「……好好喝喔。因为有苦味，所以我以前实在不太喜欢喝酒，不过……这里的酒怎么会这么与众不同呢……里面带着果实般的芳醇香气……而且非常顺口，感觉清爽无比……」

    据说这座城镇位于平原的中央，能够开发的水源有限，因此经常以酒代水。由于这里的酿酒技术比艾尔席里雅更为进步，因此就连里克特都觉得眼前的酒喝起来和水一样易于入口，不过酒精含量其实相当惊人。

    「咦？你们是旅人吗？感觉你们一行人看起来都挺气派的呢！」

    在店里工作的年轻女孩主动向他们搭话。里克特用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回复对方：

    「我们是四处旅行的打杂便利屋，接受人们委托解决各种疑难杂症。我们想说帝国首都也许会有工作可做……」

    「哦……这样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们一个忠告。」

    女孩把光艳水润的唇瓣靠向里克特耳边。玛莉艾斯马上起了反应，榭希露与爱露榭的反应也不小，菲娅则是一如往常地满脸笑意。

    「锷鲁马吉亚的军人们吃了败仗逃回来了，所以……劝你们还是别明目张胆地惹事生非才好。安安静静地享受美酒，懂吧？」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件事，我们会多加注意的。对了，可以麻烦你赶紧帮我们送上餐点吗？我们旅行了好一段时间，肚子饿坏了。」

    「你们点的东西还没送来吗？真抱歉，我马上去叮嘱厨房。」

    女孩朝厨房走去，玛莉艾斯的话语中明显带着敌意，想赶快打发掉服务生。里克特发现这件事，不禁露出苦笑。玛莉艾斯从以前就是个非常爱吃醋的人。

    「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不会被别人色诱的。玛莉艾斯，你比她厉害多啦。」

    「呃……真、真的吗？既然这样，那你应该要更迷恋我才对啊……」

    「……小里克，你就只会夸奖玛莉喔？嗝。人家暗中也有好好地磨练自己的女性魅力啊，嗝。人家心里一直都只有你耶……」

    「榭、榭希露小姐，你未免醉得太快了吧！菲娅，你也是！不要一直帮大家斟酒啦！」

    「抱歉，这种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服侍大家……爱露榭小姐，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这种酒喝起来甜甜的，非常好喝喔！」

    「不、不用了……菲娅，你该不会也喝醉了吧？」

    「才喝这点酒，我才没醉呢！咦？里克特先生怎么变成两个啦？」

    看到菲娅那些只有醉鬼才有的言行举止，爱露榭忍不住叹气。初次看到菲娅这样的举动，让里克特觉得相当新鲜，不禁发笑。

    ——然而，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爱露榭，你怎么了？」

    里克特不经意地看向爱露榭，发现她似乎出现异样。长发遮住脸庞，看不到底下的表情，不过露出的唇瓣此刻正在颤抖。

    「听说啊，大名鼎鼎的《灰色狂狼》库路德·格雷钖欧，居然中了艾尔席里雅的卑鄙陷阱然后死啦！对方好像在缔结休战约定的期间派了暗杀者。也因为这样，好不容易抢到手的露克珊柏要塞又被对方给夺回去了！」

    「呃……」

    里克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男人居然大声地谈论着这些与事实完全相反的内容，而且还讲得他好像亲眼看到似地。

    「不过，还真是蠢得可以啊。一旦丢了性命，年轻的骑士团长也就到此为止了。副骑士团长丽斐尔特感觉比库路德弱多了，我看接下来真的是魔术军团的时代啦。到头来，就算再怎么想拿剑做出一番大事，还是赢不了魔术嘛。」

    男人为了炒热和伙伴间的聊天气氛，用一种相当滑稽、宛如在演戏般的语气说着。

    听到这些针对库路德的坏话，固然有不少人觉得不快，但现场也出现了另一种声浪——有人相信了眼前男人说的话，认为库路德死后大家唯一能仰赖的就只有魔术军团了。如果是皇帝陛下的弟弟赫尔瓦尔大人，那肯定行的。

    为什么库路德的死讯会传开得这么快？里克特不禁觉得，这肯定是赫尔瓦尔搞的鬼。

    「……爱露榭，你别放在心上。他们爱讲，就让他们去讲吧。」

    爱露榭低下头，脸上毫无血色、近乎苍白，她用力紧咬着唇瓣，几乎都要渗血了。不过，听到里克特的话后，她抬起脸庞，勉强扯出令人心疼的虚弱微笑。

    「……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流雷蜚语罢了……就算我现在生气，也于事无补。」

    「爱露榭妹妹……啊啊，真是的！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榭希露姐姐早就动手帮你教训那些只会胡言乱语的男人了……」

    「对啊……可惜我们实在不能引起骚动，不然我一定马上让他们知道随意散播谎言是何等罪过！我可没那么沉得住气！」

    榭希露喝醉了，脸上透着红晕，但眼神中的剑士情操仍未消失。虽然她的手并未按着腰间的剑，但身上依旧散发出似乎随时会动手的压迫感。

    「各位……谢谢你们。不过，我真的没事。难得的用餐时光，大家一起好好享受眼前的美食吧。」

    爱露榭说着，拿了些许端上桌的料理到自己的盘子内。这道把用辛香料调味过的家畜肉放入窑内焖烤的料理相当受欢迎，是这家店的名菜。

    主人明明正在取菜，侍从菲娅却迟迟没有出手协助。等爱露榭拿起刀叉开始用餐后，她才总算回过神来。

    「小、小姐……抱歉，我刚刚居然发呆了好一会儿。」

    里克特原本以为菲娅是为了流出假消息的男人们而感到气愤，但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可能只是这趟长途旅行让她身心疲惫罢了。

    「……爱露榭妹妹说得没错。里克特，快吃吧！这几天体重掉了不少，要是不赶快在这一带好好补给一下，害胸部缩水就麻烦了。」

    「姑且不论胸部怎么样，至少我也同意这是个难得能够好好用餐的机会……嗯，真好吃！」

    众人开始享用晚餐，里克特把堆在篮子里的圆面包切成两半，涂上奶油送入嘴里。刚烤好的面包香气怡人，愈嚼愈甘甜，只是里克特满心担忧着爱露榭，因此几乎食不知味。

    3

    「我说啊，里克特，为什么你就是不会为了我的胸部而沦陷呢？原因一定是我猜的那样吧！你一定只对席丝堤娜殿下有反应——……嗝呜呜。就算我叫你帮忙看看身上的伤口，感觉也行不通啊～～！」

    「我、我说你喔……明天开始又要继续旅行了，你实在喝太多了啦！说什么『感觉行不通』，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面对回到旅店仍醉呼呼的玛莉艾斯，里克特只好把肩膀借她靠着，陪她爬上阶梯往房间走去。跟在后方的榭希露虽然脸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似乎也喝得挺醉的。

    「……玛莉艾斯是在意爱露榭，所以才会这么焦躁。这是女人的直觉……小里克，你看着爱露榭的眼神实在好温柔喔，和看我们这些人时相比，你看她的眼神实在充满了爱怜……为什么你都不用那种眼神看我呢？」

    「榭、榭希露小姐，连你也……你叫我小里克，感觉好像小时候一样，实在很难为情，拜托别再这样叫了啦。」

    「你不要纠结于这种小事！你不把我当成女人看，才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没、没有啊，榭希露小姐，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啊。只是我们同样身为战士，要是脑中想太多有的没有的，会让我产生杂念，无法更加精进武道……」

    「啊～～你居然用这种借口敷衍……杂念？里克特，我们接下来就要潜入营地了耶，你的生存本能却毫无反应，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这样的态度才是正常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来就有资格这么大胆啊。榭希露姐姐，你说对不对？」

    「啊，爱露榭和菲娅都在旁边耶。你这种发言，会引人误会的……」

    话还没说完，里克特已经感觉到身上窜起一阵寒意。靠在肩膀上的玛莉艾斯脸靠得好近，她正佣懒地望着里克特，视线宛如蛇一般缠人。

    「爱露榭妹妹和菲娅都在又怎样？和我有关系吗？」

    「呃……不、不是啦，玛莉艾斯，等等，你先冷静点，你看，我们抵达房间了！好好休息吧，酒气退了整个人就会清爽多了。好啦，今天我就在这里告辞……」

    抵达房间后，里克特正准备让玛莉艾斯躺在床上，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玛莉艾斯咧嘴一笑，缠抱住里克特，把他压倒在床上。

    「玛、玛莉艾斯！爱、爱露榭和菲娅在这里耶……」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那有什么关系……？人家已经忍耐好久了！里克特，人家决定今天要吃了你！你摸摸看，我的心跳好快，胸口好像快坏掉了……」

    「不、不用啦，我不用摸也……呜哇……！」

    里克特好不容易爬起身，玛莉艾斯又轻轻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拉。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把里克特的手掌贴按在自己柔软的乳房上。里克特马上感觉到「ㄉㄨㄞㄉㄨㄞ」的惊人弹性，忍不住发出难为情的叫喊。

    意识到对方是异性后，触摸到的柔软乳房所代表的意义，在霎时间产生了巨大的改变。里克特感受到一股压抑许久的冲动。

    「嗯……人家心里一直想着里克特，所以胸部才会变得这么大耶……你也差不多该好好关心人家一下了吧……嗯？」

    「你、你居然用『嗯』来反问我……这、这实在太糟糕了……」

    在醉意的推波助澜下，玛莉艾斯根本不晓得要踩煞车，直接把里克特的手拉到自己衣服内。虽然这不是里克特第一次直接触碰到乳房，但让手掌陷入的丰满巨乳，仍让里克特的理性大为动摇。

    「……榭、榭希露小姐……快、快帮我阻止玛莉……」

    「哇……你好久没叫我『玛莉』了耶！里克特，人家最喜欢你这样叫我了……听起来好安心，甜蜜得耳朵都快融化了……」

    玛莉艾斯紧抱住里克特的手臂，陶醉不已。榭希露原本只是直直地盯着两人看，现在突然半声不吭地慢慢走近。里克特原以为榭希露要来帮助自己，结果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榭希露整个人贴了上来，让里克特的脸陷入她的胸前。

    「……抱着小里克的头，感觉让人好沉静喔。以前剑术修练结束后，有时候累坏了的小里克还会躺在人家的大腿上呢……」

    「榭、榭希露小姐，你没有穿贴身内衣还……唔呣……！」

    榭希露毫不客气地把里克特的脸压进自己的胸部里。虽然历经了一整天的旅行，但她身上仍散发着甜美的香气，每次呼吸都让里克特的理性出现些许裂痕。

    （虽然她们喝醉了，但没想到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呜……我、我还不能沦陷……！）

    里克特借着「忍耐」的名目，甘愿地接受了榭希露的紧抱按压。看着乖乖待在自己怀里的里克特，榭希露流露出悲伤的眼神，眼眶渐渐变得湿润。

    「脱下铠甲时，我也是个女人啊！里克特，要是我不这么讲，你根本从头到尾都不把我当女人看……」

    以前就算里克特的头被榭希露抱在胸前，她的胸部毕竟也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因此里克特从未特别意识到她是个异性，不过此时此刻的情况却大不相同。脱下铠甲的榭希露身材凹凸有致，前方的女性象征傲然凸起。

    「……人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好热喔……榭希露姐姐，这是不是酒精搞的鬼啊？」

    「我想酒精多少也有关系……小里克，我的这份心情，绝对没半点虚假……」

    听到榭希露用带着热气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里克特下定了决心。如果再这样与玛莉艾斯、榭希露肌肤相亲下去，他最后绝对会忍不住的。

    里克特脑中闪过小时候与她俩相处的回忆。他们再也回不去那段天真无邪的时光了——

    「玛、玛莉，榭希露小姐……我……！」

    就在里克特总算想开时，玛莉艾斯噗咚一声倒躺在床上。

    「……呼……呼……」

    「玛、玛莉……你睡着啦……？」

    虽然玛莉艾斯仍对里克特的声音有反应，但显然她已经非常安心地进入了梦乡。榭希露也维持着有些失态的姿势，开始缓缓地传出熟睡的呼吸声。

    里克特在不吵醒两人的状态下悄悄爬下床，接着把两人移到各自的床上。他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两人，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害羞。

    里克特以为爱露榭与菲娅已经先回自己的床铺去了，此时才发现眼前只看到菲娅一个人。

    已经上床的菲娅仍戴着白手套，这也许是侍从的坚持吧。

    里克特看向另一张床，但却没找到爱露榭的踪影。

    「爱露榭……？」

    从酒馆回到旅店时，爱露榭一直和菲娅待在一起。这么说来，爱露榭应该是在他们回到房间前，一个人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夜晚外出非常危险。饭店林立的城镇有不少鲁莽之徒进出，而且掳人事件也不算罕见。爱露榭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才对，但里克特这时候才意识到——酒馆里发生的事，大概让她难以继续冷静以对。

    自己应该更留心她的状况才对。那样的流雷蜚语对爱露榭来说，肯定难以忍受，然而自己却接受了她表现出来的逞强态度。

    里克特心中满是懊悔，迅速冲出旅店。他没有半点犹豫地朝着爱露榭的所在地前进。城镇广场上有一座锷鲁蔓女神像，神像脚下是一洼石遥的圆形水池。爱露榭正一个人坐在水池旁边。

    「爱……露榭……」

    准备开口搭话时，里克特发现——爱露榭正压低声音哭泣着。

    「……呼呜……呜呜……咿呜……」

    里克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个时候，爱露榭肯定比任何人都还要悔恨。她是库路德的妹妹，一定无法接受有人这样出言不逊冒犯她的哥哥。

    更何况，她还是个非常敬爱哥哥的妹妹。就算她选择一个人躲起来哭泣流泪，也没人能够开口指责她。

    「里克特先生……你明明……什么事也没做……你明明救了我哥哥……但为什么事情会被传得……呜……」

    ——被传得那么难听。爱露榭不停哭泣抽噎，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原来她不单单只是为了哥哥受到中伤而感到悲伤，那段传书甚至还让里克特蒙罪，这点也让她感到相当愤忾。

    爱露榭为了自己流泪，让里克特多少感到安慰。身为艾尔席里雅魔将的自己选择继承库路德的遗志而战，这件事总算得到了别人的肯定。

    在寒冷刺骨的夜晚空气中，爱露榭吐出来的气息化为白雾。里克特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爱露榭的肩上。

    「……有些人为了自己的方便，选择利用库路德的死。虽然我无法肯定地说这一定是赫尔瓦尔搞的鬼，但是……消息未免也传开得太快了。」

    爱露榭抽动着肩膀，不停哭着。里克特递给她一条手帕擦拭眼泪，爱露榭用双手接过并紧握住。

    「艾尔席里雅派人暗杀库路德这个假消息传开得这么快……只要我们不打倒赫尔瓦尔，那民众们肯定无法得知真相。」

    「……嗯。我们一定要打倒赫尔瓦尔，为哥哥雪恨……」

    爱露榭痛苦地停下话语。看着紧抓着胸前衣物的爱露榭，里克特非常担心她是不是身体出了状况。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原来爱露榭正隔着服装，紧抓住从颈部垂下的双月秘石。

    「我没办法自己握刀复仇……只能拜托里克特先生与你的伙伴们，让你们协助我达成这个目标。这样我还敢自称是军师，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我就只会待在安全的地方，提出计策，居然还认为自己能够帮助别人……」

    「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

    「里克特先生……」

    爱露榭没想到里克特会迅速否决自己的想法，不禁抬起脸庞。看到她泪湿的双颊，里克特想起过去她曾为自己拭去泪水。

    「我非常感谢库路德，不论是他最后说的那些话，还是他把你托付给我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忘记他说希望能够给你未来。我以前也一直以为，只要是为了姐姐，我就能够赴汤蹈火……因此，我好想要获得力量。就这一点来说，我想我和库路德或许真的非常相似。」

    正因为如此，里克特才会接受库路德的请愿。就算两人的国籍不同，但目标的原动力却是类似的。

    「……我也认为哥哥确实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理想、自己身上的锷鲁蔓图纹托付给你。里克特先生，他的遗志只有你才有资格继承。」

    娇弱无力的爱露榭，眼神中终于恢复了光芒。里克特松了口气，在爱露榭的旁边坐了下来。

    「你可以和我聊聊库路德吗？如果我们不是敌人，那我和库路德说不定有机会在其他状况下多聊聊了……虽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男人向别人询问其他男人的故事，实在有些难为情。看着搔抓着鼻头的里克特，爱露榭不禁遮着嘴角轻笑了几声，不过她红通通的眼睛里还挂着些许泪水。

    「我想想该从哪里聊起才好……我和哥哥只一起相处了两年，所以能说的故事其实也不多。」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说的部分就好。我想听你聊聊库路德这个人。」

    爱露榭的母亲，是侍奉女神锷鲁蔓的最高祭司的女儿。母亲违背了神殿的决定，产下女儿，并依靠一己之力把女儿带大，可惜在两年前罹患流行疾病失去了生命。

    爱露榭从未见过父亲，不过父亲派来的青年使者曾登门造访神殿。对方向爱露榭表示来意，说自己是来这里迎接失去母亲、并侍奉于神殿的她。这名青年，正是库路德。

    「原本哥哥是为了习得神性魔术才到神殿拜访的。后来得知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因此就把我带回了锷鲁马·诺瓦。」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吗？」

    「……知道。不过，这件事目前还不能公开。我和库路德哥哥都不是父亲正室妻子的小孩……我们是他的私生子。」

    不过，听爱露榭的口吻，她好像已经知道父亲的身分了。而这一点，同时也是造成赫尔瓦尔视库路德为敌的原因。

    「我们换个话题吧……赫尔瓦尔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家伙？」

    「正如之前所说，赫尔瓦尔是皇帝杰欧尔格·达兰席伍斯的胞弟。他是一位实力坚强的神性魔术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魔术军团的团长。他接手魔术团长后，长达三十年的岁月里，都一直担任军团长的角色。」

    「……为什么他会想要获得艾尔席里雅的自律魔导？要对抗北方的威胁，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才对吧？」

    对里克特来说，这是个莫大的疑问。既然北方不停侵略锷鲁马吉亚，那锷鲁马吉亚实在没道理要出手进攻位于东方的艾尔席里雅。就算获得了自律魔导的力量能够成为他们国家的重要战力，目前也没道理急着这么做。

    再说，就连艾尔席里雅国内能够使用自律魔导的人才也愈来愈少。虽然以前有不少优秀的自律魔导师，但现在这方面的人才根本没多到足以投入战争中。

    「赫尔瓦尔……可能压根儿就不打算让战争结束。虽然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看到他采取的行动，我总忍不住会这么想。」

    「……难道他对战争入迷了？这样的话，那真的是……」

    赫尔瓦尔真的是疯了。里克特很想多掌握一点线索，以了解为什么赫尔瓦尔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在不了解敌人的状况下便杀人敌阵，实在是不智之举。

    「……赫尔瓦尔还有什么让你起疑的地方吗？这或许会成为帮助我们打倒他的线索。」

    里克特的提问让爱露榭深思了一会儿。接着，她好像理清了一些头绪。

    「皇帝陛下开始卧病在床的不久前，赫尔瓦尔曾做了某件事。」

    「做了某件事……？」

    「锷鲁马吉亚大神殿的西方，有一个叫做格拉穆德火山带的地区。赫尔瓦尔接受了那附近村民的请托，前去讨伐住在那里的赤龙。」

    「赤龙……那不是龙族中最强、性格最残暴的种族吗？」

    和赤龙相比，里克特等人为了取得魔将头衔时讨伐的黑龙，攻击性低多了，而且战斗能力也不高。赤龙是最强、最凶恶的战斗生物，它身上有着会随怒火而赤红发热的鳞片，人类想与它交手，根本就是鲁莽之举。

    「赫尔瓦尔离开了帝国首都两周，回来后他带去的士兵全部折损，而付出这个代价的他，竟然抓了一只赤龙回来。」

    「抓了赤龙……那现在赤龙在哪？」

    「在帝国首都的地下。当初制作下水道时，也顺道建构了给贵族们专用的避难道路。有人说曾在地下的一角听到赤龙的呜叫声……据说它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悲切，几乎能撼动大地。」

    「确实不难想象那是赤龙发出来的声音……」

    「是的……伙伴遭人类夺走，让其他赤龙愤怒狂暴，遭到龙族侵袭的村落因此惨遭消灭。打从一开始，赫尔瓦尔就不打算拯救那座村庄。」

    「为了得到赤龙他不惜做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这或许能够成为打倒赫尔瓦尔的关键线索？」

    里克特询问后，爱露榭静静地点了点头。

    「赫尔瓦尔不惜杀了哥哥，到底有何目的……如果能够找到在城镇地下的赤龙，那说不定能掌握一些线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确实，直接找出治本的方法，应该会比较好。」

    「……对不起。潜入敌营，本应是最后才该选的下下策。古老的兵法书中有提过『置之死地而后生』……但这毕竟是其他策略派不上用场时，才不得不选择的牺牲之策。」

    里克特能感受到，爱露榭觉得自己身为军师，选择这种策略实在太不争气。不过，里克特非常明白，她一直都很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

    「你真的……好博学多闻。在你这个年纪时，我还只是个单细胞生物吧。」

    「我今年虚岁也已经满十三了。」

    「我今年十八。你比我小五岁……我们两个年纪真的差满多的。」

    「……只差五岁，我觉得倒也没差多少。」

    在月光中，爱露榭脸蛋通红地说道。她忽然觉得羞怯，和里克特比邻而坐让她无法冷静，于是赶紧站起身。

    「既然差了五岁……就、就是……那我会比玛莉艾斯小姐还小，也是没办法的……」

    「嗯……啊、哦！玛莉艾斯这一两年来长得特别快……你、你别误会！我也不是只留神这种地方而已……」

    爱露榭看着自己的胸前，说出了方才那番话，让里克特忍不住开口鼓励她。玛莉艾斯十三岁时也曾非常烦恼，很怕自己没办法发育得像席丝堤娜、榭希露那么好。

    「里克特先生，从你的眼中看来，我……是不是真的只是个小孩子……？」

    看着满心不安地开口询问的少女，里克特实在无法马上做出回复。不过，他又觉得自己不得不赶快回答。

    「我觉得……」

    「爱露榭小姐、里克特先生，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哈、呼、哈……」

    就在里克特下定决心的瞬间，菲娅从饭店里冲了过来。她的双手按在膝盖上，调整因奔跑而紊乱的呼吸。

    「啊……你们是不是正在聊些重要的话题？我、我真是太不懂得察言观色了……」

    「……菲娅，谢谢你特地来找我们。里克特先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话。刚才与你聊过的事，请你务必放在心上。」

    爱露榭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就此停止话题。

    她这种体贴的态度，让里克特心中对她的看法产生了新的答案。

    爱露榭和自己拥有相同高度的视野——里克特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4

    离开旅店城镇的里克特一行人，三天后终于抵达了帝国首都锷鲁马·诺瓦。城门处并没有守卫对入城者进行盘问，里克特等人轻松地进入了城里。

    「看来帝国首都的治安好像也没多好呢。」

    「因为城墙分隔了下层居民以及贵族的居住区。」

    「原来这里有这么强的阶级意识。艾尔席里雅就没有用城墙分隔街道。」

    榭希露说完，爱露榭马上进一步做了补充说明。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

    「人们会往帝国首都聚集，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锷鲁马吉亚实行的是军国主义政策，所以唯有通过考试成为士官，未来的人生才能够一帆风顺。然而无法达成这个目标的人，却也不愿意离开帝国都市……这正是锷鲁马吉亚整体文化的缩影。」

    「所以国家为了这些人，建造了第二道城墙……？」

    「不是的。是为了防止帝国首都过度扩展……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外部的人进行侵略。」

    锷鲁马吉亚的北方有一个拥有广袤沙漠领土的大国『雷克谛欧勒』。对艾尔席里雅来说雷克谛欧勒相当遥远，但对锷鲁马吉亚而言却是个邻近的威胁。

    艾尔席里雅夺回了露克珊柏，而库路德又已经不在人世，赫尔瓦尔现在被迫得接手处理北方的问题。他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方针呢？里克特对此只有一个想法。

    「既然赫尔瓦尔这么执着想要获得自律魔导，那他总有一天会再对艾尔席里雅发动战争。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打倒他。」

    听到里克特的话语，玛莉艾斯、榭希露与爱露榭再次确认了此行的目标。他们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打倒赫尔瓦尔。

    「菲娅，我们有办法进入贵族街区吗？」

    爱露榭提问后，菲娅若无其事地回答：

    「有一条连通贵族街区的运货通道。只要贿赂看守通道的人，就能轻松地通过关卡，不必受到盘问。」

    看着毫不在乎地做出这等发言的菲娅，榭希露不禁露出严肃的表情。对于重视规矩的榭希露来说，她实在无法对这样的说法视若无睹。

    「贿赂……这种不法行为在这里相当横行？」

    「有这样的机制才能让贵族街区的人在私下与下层街区的居民往来交易，不是吗？榭希露小姐，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个……确实也是有这种好处啦，可是……」

    榭希露虽然无法接受菲娅的说法，但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里克特认为就算现在争论这一点，对现况也没有什么帮助，于是他改思考起其他事情。

    「能在不引起骚动的状况下顺利进入贵族街区，自然是最好的方法了。赫尔瓦尔就在城堡里吗？」

    「平常他会待在贵族街区中央的城堡中。毕竟他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所以城里有一块区域是划给他的。」

    「也就是说，他不是个普通军人啰？嗯……敌人愈难缠，我就觉得愈有斗志！」

    「玛莉艾斯，你可别掉以轻心了。这里已经是……」

    榭希露虽然未把整句话说完，但里克特却晓得她想表达什么。

    这里已经是敌人的大本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从露克珊柏赶到这里的中长期任务，绝对不能以失败告终。

    在菲娅的引领下，里克特一行人穿过了用来运输物品至贵族街区的出入口，他们避开显眼的道路，直奔格雷锡欧宅邸。

    菲娅率先进入家中，确认其他居住者不在家后，回到众人身旁。

    「菲娅，养父、养母在吗？」

    「不在，主人外出去北方进行守备，好像还没回来。夫人似乎也与老爷同行。毕竟老爷已经好一阵子没待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爱露榭你先待在这里，请菲娅掩护你。接下来的任务如果让你与我们同行风险太大了。之后就交给我们吧！」

    「……我明白了。我会躲好，避免成为各位的绊脚石。」

    爱露榭犹豫了一会儿，总算下定决心。里克特点点头，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又想起抱她上马时，爱露榭似乎很在意被当成小孩子对待这件事。

    ——就算必须与赤龙对峙，就算真的不幸遇到赫尔瓦尔，我都一定要活着回来。

    「爱露榭，这是最后的战役，对吧？」

    「……或许正是如此。你们千万别太勉强自己……」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当然不会考虑要折返。我们会拼死结束这场战争的！」

    榭希露说出内心的决意，玛莉艾斯也跟着点点头。就算玛莉艾斯知道可能会就此丧命，她的眼神仍显得相当冷静沉着。她看向里克特的侧脸，好像在说「只要能和里克特在一起，我就无所畏惧」。

    「赤龙被困在城堡的地下，对不对？找到赤龙后，我们该怎么做？」

    「赤龙遭到捕捉的事实，正是造就赫尔瓦尔手握强权的因素之一。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够放走赤龙。我想赤龙一定也很希望重获自由。」

    「放走赤龙……原来如此。只要这么做，就能削弱赫尔瓦尔的势力了。」

    「是的。如果艾尔席里雅的魔将们真如传言那么强，那应该拥有压制龙的实力……而既然各位拥有如此坚强的力量，那……」

    「这就不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不，我们必须靠着自身的力量，化不可能为可能。」

    赤龙和黑龙的实力有着极大的差距。不过，既然对手同样都是龙族，那里克特也就不认为他们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听说赤龙凶暴至极……我、我们真的行吗？不过，既然你们两个都决定要去了，那我也只能跟着动手了……爱露榭妹妹，我们该去哪里才好呢？」

    「去城堡的地下。哥哥生前曾拿城堡的设计图给我看过……我在图上看到城堡地下有一块涂黑的空间，看起来相当不自然。照理来说，应该会有地下道连接才对……」

    「代表赤龙很有可能就被囚禁在那个空间中。爱露榭，告诉我们该怎么过去那里吧！」

    爱露榭静静地点点头。为了向里克特一行人说明潜入城堡地下的路径，她带领他们进入了书斋中。

    赫尔瓦尔的男性心腹——魔术军团副团长的家，就位于贵族街区的某个角落。他的宅邸后方，掩人耳目地建立了一座石碑。石碑后方，就藏着连接王城地下道的入口。

    爱露榭告诉里克特一行人进入地下道后该走的方向，然后目送他们离开。她一个人留在书房，合掌祈求众人平安无事。

    沭浴在从摇动的窗帘照进来的光线中，爱露榭持续祈祷着。

    她过去从未觉得自己没有战斗能力是件这么痛苦难耐的事。库路德上战场时，她一样会像现在这样祈祷，但此时的心情与那时候大不相同。

    里克特一直是为了保护艾尔席里雅而战。他不但没有杀掉过去曾是敌人的她，甚至还背负起库路德的遗志，一路走到这里。

    不光是里克特，爱露榭知道玛莉艾斯与榭希露的实力一样相当坚强。不过，她心中的警钟正隐约响起，告诉她如果想打倒赫尔瓦尔，这样还不够。

    赫尔瓦本来就是一位优秀的神性魔术师，能捕捉赤龙，更显示他的实力早已超越常人。现在，锷鲁马吉亚国内，已经有一些人不把赫尔瓦尔视作普通人了。

    不过，若是由比哥哥还强的里克特出手……爱露榭心中深信着里克特一行人，但心底的不安却无法消失。

    爱露榭放弃祈祷，睁开双眼，凝视着远方。

    「……里克特先生，我到底能够帮上些什么忙……」

    胸中的情绪化为言语满溢而出。这时，爱露榭听到了开门声，原来是菲娅端了热饮进来。

    「爱露榭小姐，你喝点茶……这样心情也会比较平稳。」

    「……谢谢你。」

    爱露榭拿起容器，啜饮琥珀色的液体。

    「呃……！？」

    窗外吹进来的风，让侍从少女的白色发丝不停晃动。爱露榭手上的容器落地，然后无力地倒在地上，菲娅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容凝视着这一切。

    「菲娅……为什么你要……」

    「……小姐，真是抱歉。我不能让你们再继续阻挠『父亲大人』了。」

    菲娅低头望着陷入沉眠的爱露榭，明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这段话，但仍开口独自。

    接着，她脱掉白手套，亲吻戴在食指上、雕刻成魔鬼造型的戒指。

    5

    锷鲁马吉亚在七十年前受到赤龙威胁，首都曾一度被火舌夷为荒原。当时的皇帝殡命于熊熊燃烧的城堡内，幸存下来的皇子继承了王位。为了避免失去皇帝的事态再次发生，锷鲁马吉亚于是在城堡下方建立了地下要塞。

    然而，赤龙不再威胁帝国首都，好长一段时间也未有敌人入侵。时光就这样流逝，地下要塞没有肩负起该扮演的角色，就连皇帝、贵族们都渐渐淡忘了这个地下堡垒的存在。

    「建造了这样的地下道，结果却完全没在使用，任它风化残败，实在是……」

    走在地下道中，里克特喃喃低语。声音回荡在广阔的空间中，最后被黑暗吞没殆尽。

    虽然周围没有灯火，但里克特一行人的身边却亮着。玛莉艾斯使用精灵魔术召唤了几道《萤火》，把它拿来当成光源。

    「锷鲁马吉亚以前是不是曾对赤龙出手过啊……毕竟我听人家说，一旦惹怒了赤龙，它就会狂暴胡闹，直到消灭对方的国家为止。」

    「这我也不晓得……事实上，锷鲁马吉亚也真的差点就要灭亡了。赫尔瓦尔和凶暴的赤龙交战，居然还能获胜……这背后肯定有问题。他一定掌握了某种能够打倒、捕捉赤龙的方法。」

    「该不会……他使用了『禁咒』吧？」

    玛莉艾斯说出这两个字，里克特和榭希露马上噤口不语。

    禁咒不属于三大魔术体系，是一种遭人禁止、不该存在的咒文。

    这套咒文，与包含艾乌丝雷雅、锷鲁蔓在内的六尊神祇一起传承下来——属于遭撕裂的第七尊神。由这尊『被遗忘的神』所带来的神性魔术，被冠上了禁咒的称呼。

    据说，禁咒是借助掌管破坏与死亡的神——『被遗忘的神』的力量，拥有极为残暴的威力，它会破坏施术者本身的精神，同时还得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目前，光是使用或知道咒文就是有罪的，而若持有能够发动禁咒的『魔道具』，更是会马上遭到没收，更甚者还可能被处以极刑。

    里克特虽然也曾对拥有究极力量的禁咒产生好奇，但在席丝堤娜的强力禁止下，他终于放弃追求这种魔术。禁咒的威力确实非常惊人，但使用禁咒的人甚至不配被叫做「魔人」，而是根本没资格当人。

    如果赫尔瓦尔真的使用了禁咒，那能够抓到赤龙确实也不奇怪。不过，里克特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推论。

    「如果赫尔瓦尔真的会用禁咒，那他就必须信仰被遗忘的神。可是，他应该是位信仰锷鲁蔓的神性魔术师才对吧？」

    「一般来说，确实没办法同时信奉两尊神祇……那，难道说，赫尔瓦尔真的只是个实力异于常人的魔术师吗？」

    目前关于赫尔瓦尔拥有的力量，众人也只能臆测推论而已。他们只晓得他大概是运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才能够顺利捕捉到赤龙。

    ——这时候，通路上传来了三人的对话声和空气流动声以外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赤龙……？」

    宛如从地底响起的声音，变得愈来愈清晰。没错，这显然是龙族的咆哮。

    整条路跟着摇晃了起来。沙尘从天花板啪啦啪啦地掉落，已经脆化的位置出现龟裂。如果上面有住人，只要地面摇晃，他们肯定马上就会察觉到有异——恐怕，这是咆哮声的主人今年第一次的暴动。

    里克特等人前方不再有道路，眼前一片漆黑。原来一行人早已抵达了目的地——爱露榭所说的，地下道设计图中的空白处。

    「赤龙……就在前面的空间中。」

    「还、还真的有赤龙啊……我的火焰可能没办法正面与它交战。」

    「里克特阁下，看样子前面应该是一个宽阔的空洞。如果冲进去，很可能会被赤龙的气息给攻击。」

    「我先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再叫你们过来。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能用自律魔导保护自身安全。」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全然信任里克特的发言，点头回应他的决定。就个人战斗力来说，虽然他们三个同为魔将，但两位女孩都承认自己的能力远不如里克特。

    「咆哮声停止了……那我先走了！」

    里克特抽出黑色短剑，往黑暗中一跃。遥远的下方，能够看到亮着一双红色眼睛、让人联想到巨大爬虫类的野兽，它的背上还长着翅膀。

    从头上照耀而下的光，映照出翅膀、角、白色鳞片的轮廓。没错，它确实是龙。认清敌人身分的瞬间，龙的鳞片马上像沸腾似地染上赤红。

    龙抬起头，看着上方，开始猛烈吸气，力量之猛足以撼动周围的大气。

    「——从此刻开始，吾之魔力将改变世界……！」

    赤龙朝着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灼热的白炎。在火焰碰到里克特的身体前，他在空中一个翻转，朝着火焰伸出手掌。

    「截断大气，化为隔绝一切的盾——《空绝之道》！」

    「咕嘎啊啊啊啊啊！」

    里克特透过魔力干扰前方的空气，试图挡住火焰的热气。

    「呃……！」

    赤龙火焰的热度，远比玛莉艾斯的魔术要强大许多，让里克特浑身颤栗。

    「——水精灵（温蒂妮）啊！我以三颗苍蓝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赐给我水之守护吧……《水精之天盖》！」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龙提升了火焰的强度，继续穷追猛打。不过，自律魔导与精灵魔术两层盾牌，完全抵御了赤龙的热气，让里克特能稍微喘口气，与敌人拉开距离。

    「咕噜噜噜……咕嘎啊啊……！」

    虽然防住了火焰，但目标物仍活着。赤龙染上敌意的双眼往下瞟，搜索着里克特。

    里克特的所在地——赤龙被拘禁的地方，是一个圆筒状的巨大空间。抬头一望，会发现从遥远的上方射入些许阳光。

    赤龙的身长看起来不像是成体。要完全化为成体，还需要百年的时间。

    如果眼前的是成体的赤龙，只要发怒狂暴一回，就能造成过去曾发生在锷鲁马吉亚的相同悲剧。它那狰狞的眼神多少令里克特感到压力，但他仍壮起胆子甩去心中的畏惧。

    「被拘禁在这种地方，会生气也是应该的……赤龙啊！」

    在赤龙不由分说地对自己进行攻击后，里克特当然不觉得有办法与它沟通，但还是对赤龙开口。人们都说龙是一种天灾，但就「强大、美丽」这些面向来看，里克特却认为它们是人们应该崇敬的对象。

    ——然而，持续恫吓里克特的赤龙双眸中，潜藏着知性的光辉。它的眼神介于兽性与理性之间，让里克特失去了话语。

    这只赤龙拥有宛如人类的双眼。思及此的瞬间，里克特忽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声音从他的体内响起似地。

    （竟然能够同时驾驭两种魔术……妾身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这种人类……）

    「……这个声音……莫非……！」

    赤龙痛苦地抖着身躯，好像在抗拒些什么。接着，染红的双眼变为金色，而一度刷红的龙鳞也渐渐恢复成白色。

    （这个招式……你来自艾尔席里雅？……锷鲁马吉亚非常害怕六魔将，他们把你们当成恶魔一样的存在……看来魔将真的拥有超乎人类的力量呢……）

    「……龙居然会说话……不，你是用龙魔术和我沟通的……？」

    （没错。在这个形态下，如果想把思绪传达给人类，就只能靠魔术了……看来汝似乎真以为妾身是条『龙』啊……）

    「真正的……龙？难道你不是龙……？」

    这只龙直接用人类的话语在脑中与人类沟通，而且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位妙龄少女，然后它还提到了『真正的龙』几个字。超出里克特想象的事情接踵而来，让他非常困惑。

    （咕呜……呜呜……妾身果然……还是压抑不住……）

    「压抑……？你到底在压抑什么……」

    赤龙的双眼再度渐渐染红。它用巨大的尾巴拍打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想藉此排遗痛苦。

    「吼噢噢噢……咕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

    惊人的音量在空间中回荡，里克特赶紧捂住耳朵。

    「怎么了……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痛苦……？」

    （呼哈、呼哈……妾身现在只能……求汝了……人类啊，拜托汝……帮忙妾身……把妾身的角……把妾身被套上『枷锁』的角折断……）

    赤龙头部长了两支角，其中一支缠卷着锁链般的东西。锁链上面挂着圆环状的物体，散发出不祥的黑色光芒。

    （这个魔道具……是赫尔瓦尔为了操控妾身的意识，逼妾身与汝等战斗所用的……宛如诅咒般的物品……啊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转变成惨叫。赤龙猛甩着头，喷散出火焰，随后用力地拍打尾巴，一时掉以轻心的里克特被尾巴的尖端击中。

    「呃……居然这么重……！」

    他好不容易用短剑挡住了尾巴，但却无法完全抵销掉那股威力，整个人被打飞。接着赤龙马上又发动火焰追击，幸好里克特靠着《空绝之道》防御住攻击，再次与赤龙拉开距离。

    （……拜托你……把这个惹人厌的……枷锁……连同妾身的角……一起砍掉……）

    如果想要逃离这里，唯一的方法就是听从赤龙的请求。里克特下定决心，握紧短剑、放低腰身。

    「我的力量与龙的角……现在就来看看是谁厉害……！」

    「咕噢噢噢噢……！」

    赤龙发出呻吟，扑向里克特。里克特仰赖自己强化过的肉体反应，看穿赤龙的直线动作并巧妙回避，接着把握机会迅速咏唱。

    「《魂力之道》……！」

    他把魂魄当成力量源头，引出魔力，接着把魔力化为自己的攻击力。每次使用这个招式，里克特都会感受到自己的肉体与灵魂被提升到超越界限的层次。

    ——将吾之躯体变成刀刃，化为能斩裂一切的光——

    里克特在凌驾于肉体的思绪中，同时对自己的身体下了『移动』与『刺出剑』两个命令。虽然时机稍微迟了点，造成攻击的位置微微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处，但他还是抢在赤龙吐出火焰前完成了攻击——如果要砍断赤龙的角，那也就只能使用这个方法了。

    「——断灭世上的所有事物吧……《光刃》！」

    散发紫色魔力的刀刃刺出的瞬间，马上得到了爆发性的强化。

    砍到的龙角比他过去所斩断的物体都还要硬，手感非常沉重，不过这个感觉也仅是一瞬间的事，接着里克特顺势用赤龙无法辨识的速度穿过它眼前，冲到遥远的距离外后才再度现出踪影。

    （咕呜呜……啊啊……！）

    同时能听见赤龙的咆哮与痛苦的叫声。包覆在反手紧握的短剑上的魔力消失，染黑的刀身出现裂痕。赤龙的角非常坚硬，竟然能弄碎沐浴过黑龙血又得到魔力强化的剑身。

    里克特感受着方才那扎实的手感，一边转过头，看到了失去一根角的赤龙。折断的角掉落在地面上——缠绕在上面的枷锁，已经被里克特的斩击给劈断。

    （太好了……汝为妾身解开了枷锁……妾身把希望赌在汝身上，真是太好了。妾身很怕会就这样在地下化为尸骨，差点就要屈服于赫尔瓦尔的命令了……）

    「在你的角上挂上锁链……挂上『枷锁』的人，就是赫尔瓦尔吗……？」

    （光是回想起这件事，妾身就觉得可恨……妾身一直以为那种东西早已不存在于世界上了。妾身以为禁咒早就失传了。要不是他会用禁咒，妾身怎么可能会被那种男人给抓住！）

    赤龙的声音中虽然混杂着痛苦与焦躁，但仍直接对着里克特的心灵进行沟通。掉落在地面上的『枷锁』——缠在角上的锁链，被赤龙用爪子一挥，弹飞了出去。

    这时候，嵌在锁链上的金属环飞起，落在里克特的脚边。里克特捡起来一看，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浑身窜起一股寒意。

    「这个是……我好像在哪看过这个造型……」

    （赫尔瓦尔说……这是鬼神戒指。『被遗忘的神』讨厌妾身这些由其他六尊神创造出来的龙人族，因此做了这个魔道具送给人类。如汝所见，只要妾身戴着那个东西，就会失去理性，精神也会遭到侵蚀。）

    「龙人族……你不是龙？」

    （真正的龙，才不会像这样如此轻易地出现在人类面前。汝等口中所说的龙，其实指的就是妾身这种能够化身为龙、外型也非常接近龙的种族。妾身也只是模仿龙的外貌罢了，事实上妾身的模样和汝一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打倒的黑龙……」

    （汝手上的剑，沐浴过黑龙的血。正确来说，应该是黑龙种的龙人族才对。只要活过千年的岁月，龙人族就能化为真正的龙，不过很少有族人能活这么久。妾身出生至今，也才活了两百三十年左右而已。）

    「两百三十年……你已经活这么久了？」

    换成是人类，这么长的光阴中，早已历经了数次的世代更叠，甚至连时代都可能发生了变化。听到对方竟然活了这么久的的岁月，里克特觉得好不真实。

    （妾身的名字是芙蕾娅，人们又称妾身为白焰的芙蕾娅。）

    「我叫做里克特·杰斯佛德。」

    （原来折断妾身龙角的人……名叫里克特啊。汝为何来到此处？看起来应该不是听说妾身被拘禁在这儿，所以特地跑来参观的吧。）

    「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倒赫尔瓦尔，结束战争。我必须肩负起艾尔席里雅魔将应尽的责任，保护国家。」

    看着毫不犹豫地回答出这番话的里克特，芙蕾娅脸上似乎出现了笑意。接着，它在里克特面前垂下头，然后又缓缓抬头——看起来像是在敬礼。

    （妾身刚刚袭击汝，现在实在没资格说这种话，不过……妾身身上的力量所剩无几，既然汝是自律魔导的施术者，那可否分点魔力给妾身？）

    「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妾身之后也必须向赫尔瓦尔夺回被他抢走的东西。既然汝决定要与赫尔瓦尔一战，那对妾身来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等战火结束，迎接新的曙光到来后，妾身愿意视汝为主人，尽力侍奉汝。妾身得还清欠汝的人情才行。）

    「被抢走的东西……？」

    （其一为龙之血……夺走妾身血液的赫尔瓦尔，获得了部分赤龙之力。其二是妾身的女儿。）

    既然它已经活了两百三十岁，有孩子也是挺正常的事。从说话方式、在脑中响起的声音来判断，里克特觉得赤龙显然是雌性——不对，是女性。

    「我不晓得是否能够让龙使用我的魔力，不过……就试试看吧。」

    里克特把手按在龙的身上，灌入自己的魔力。他的手掌慢慢发出光芒，魔力的光辉包围住赤龙的身体。紫色的魔力光芒，在龙的体内变化成橘红色。

    「我是来帮助你逃跑的。你能够恢复力量，我也觉得很庆幸，不过……」

    （汝的力量，几乎让妾身怀疑人类的潜能了……太厉害了。没想到汝竟然能帮妾身枯渴的魔力填满一半。对了，汝输出的魔力量应该做过调整了吧？）

    「『光刃』消耗了大量魔力，所以扣除掉我自己所需的战斗力量外，身上的魔力真的所剩无几了。」

    （这样就够了……我们要在这场战役中突破重围，往外面的世界前进！里克特！）

    「……！」

    芙蕾娅展翅飞向空中，同时间里克特往后跃身一闪。下个瞬间，一把雷电枪飞入，贯穿空间，刺向两人刚才所待的位置。

    （赫尔瓦尔……！）

    芙蕾娅呼喊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愤怒与憎恨。在圆筒状空间的遥远上方，出现了一个正低头俯视下方的金发男人。

    在一旁守候里克特战斗的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发现有无数人影在道路上前进——是锷鲁马吉亚魔术军团的士兵们。

    「榭希露姐姐……看来我们也只好动手了。我们必须努力守住退路……！」

    「里克特阁下，你不用担心我们，专心战斗吧！我们一定会坚守到底的！」

    榭希露拔出剑，魔术军团中唯一一位身着甲冑的剑士马上走上前来。那让人感受到贵族优雅气息的面孔中，此刻染上了满满的杀意。

    「……我是锷鲁马吉亚的副骑士团长，丽斐尔特·温德尔。我不打算放二位生路。你们这些人杀了库路德大人，我要你们偿命谢罪！」

    丽斐尔特拔出剑，不由分说地斩向榭希露。

    玛莉艾斯发现魔术军团正从旁协助丽斐尔特，准备攻击榭希露，但她又怕使用可以一次歼灭整个集团的攻击魔术，会不小心将两位对峙的剑士卷入。

    「厄客德娜的瞳孔啊，以警示的锁链捆绑住我眼前的一切吧……《魔幻眼·支配领域》！」

    「玛莉艾斯，这个招式……会消耗太多魔力！」

    「榭希露姐姐，你不要担心我……对、对方要攻击你了！」

    榭希露被玛莉艾斯吸引走注意力的这个空档，丽斐尔特逮住机会刺出了手上的剑。

    「你太轻敌了……！」

    丽斐尔特的第一下攻击被榭希露顺利撢开，但她马上再次进攻。她朝着榭希露的脚边送出第二道攻击，榭希露一个跳跃闪过，但下个瞬间，丽斐尔特一边高高跳起，一边用舀水般的动作把剑往上猛挥，瞄准榭希露的喉头。

    「——落下吧！《天翔剑》！」

    「使剑的手法倒是不错……不过……！」

    榭希露在空中扭转身子。丽斐尔特坚信，她光靠这个动作绝对无法打回自己的剑——然而下一刻，丽斐尔特惊讶地瞪大了恢复原有情感的双眼。

    「风精灵啊，在此聚集起汹涌的暴风之力吧……《青岚剑》！」

    「呃呜……啊……呜啊啊！」

    榭希露的剑与丽斐尔特的剑彼此碰撞。散落火花的瞬间，龙卷风包围住丽斐尔特的身体。强风的力量吹坏了丽斐尔特铠甲上的扣具，并且进一步把它们吹飞，丽斐尔特也被甩撞在地下道的石地板上。

    但就算已如此不堪，丽斐尔特仍未失去战意。她流着鲜血爬起身子，紧握住剑柄。

    「……为库路德大人报仇前……我……还不能倒下……呃！」

    「快醒醒啊！丽斐尔特阁下，你被别人骗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杀害库路德·格雷钖欧！」

    榭希露大声叱喝，正准备起身站稳的丽斐尔特眼神明显闪过了犹疑。不过，她的手再次握住剑并高高举起，显露出准备再战的意图。

    丽斐尔特的脸颊滑下两行泪水。榭希露看着这一幕，痛心地咬紧嘴唇。

    「……要是我能在库路德大人身边战斗就好了。然而……我却无法和他生死与共，一个人恬不知耻地苟活到现在。这种行为根本就不配得到原谅……！」

    「我不敢说自己完全明白你心底的悔恨……但是，我也绝对不能输。丽斐尔特·温德尔……如果你拥有骑士的尊严，那就不该满脑子求死，而是以活下去为目标，挥下你手中的剑！」

    「——呜啊啊啊啊……！」

    丽斐尔特斩向榭希露，然而榭希露早已看穿了她的斩击动作，连人带剑把丽斐尔特打了回去。

    赫尔瓦尔站在高处俯视着里克特与芙蕾娅，语带恨意地开口：

    「我才想说怎么这么喧闹，原来是有小老鼠潜进来啦……我只差一点就能把赤龙完全据为已有了，真可惜！」

    （据为己有……汝打算把妾身变成顺从汝的奴隶？赫尔瓦尔，汝的骄矜自满将会毁了汝自己。）

    「赫尔瓦尔……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里克特事前就已经推测到，赫尔瓦尔发现赤龙的异常后会赶来这里。一如他的预料，此时此刻正是足以令他高兴得颤抖的大好机会。

    只要能在这里打倒赫尔瓦尔，他就能完成席丝堤娜交付给他的使命，也能为爱露榭报一箭之仇，扫去哥哥遭人谋杀的阴霾。

    （吾之双眸，将能看透一切。）

    里克特运用自律魔导，强化自己的视力。可以想象，这个位于锷鲁马吉亚城正下方的空间，想必连接着城堡下方的地下通道。圆筒状的空间，沿着壁面建造了螺旋阶梯，一路连通到赫尔瓦尔所在的位置。

    「赫尔瓦尔，杀害了库路德的人，是不是你……？」

    里克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提问。他根本没意识到，这番话语，同时也传入了丽斐尔特的耳里。

    「是又怎样？难道艾尔席里雅来的小老鼠，要为锷鲁马吉亚的将领报仇？是不是遇到了爱露榭，让你被人情义理给绊住啦？」

    「爱露榭……你认识爱露榭？」

    库路德暗中找爱露榭当军师的消息，应该是个秘密才对。既然赫尔瓦尔知道这件事，那么留在库路德宅邸的爱露榭此刻肯定身陷危险之中。

    里克特努力掩饰内心的不安。赫尔瓦尔悠然地笑着，继续说：

    「阁下等人将会被锷鲁马吉亚的力量给吞噬。快点交出艾尔席里雅拥有的一切，对我国投降吧！现在投降的话，就不用再流更多的血，迅速结束这场战争。」

    「引起这场战争的你，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谁还愿意相信你啊？」

    赫尔瓦尔会怎么对待降服后的艾尔席里雅？只要观察赫尔瓦尔现在的态度，往后会发生的事显然不言自明。他绝对不会以对待人类的态度来对待艾尔席里雅的人民。

    「这场战争不过是个序曲罢了。锷鲁马吉亚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大！输给艾尔席里雅、把自律魔导的力量当成恶魔之力而惧怕不已、总有一天还会被北方的外敌蹂躏消灭……我实在不允许我国未来走上这样的道路。」

    「……这只是你表面上的歪理罢了，赫尔瓦尔！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让国家变强，根本就不必杀了库路德！」

    听到里克特的话，赫尔瓦尔不禁笑了。他的笑容十分苛刻，冷淡如冰。

    「我国不需要那种满脑子和平、充满普通思维的骑士团长，我有必要肃清这种人。反正我总有一天得杀了他。要不是那家伙身上继承了皇帝的血液，我又何必非做到这种地步不可呢？」

    「你说什么……！？」

    库路德继承了皇帝的血脉。爱露榭曾说，他和库路德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对赫尔瓦尔来说，库路德之所以会是个碍手碍脚的对象……原因就在这里。身为皇帝子嗣的库路德，将会妨碍赫尔瓦尔继承皇位。

    「……你为了篡夺皇帝的位子，居然杀了自己的侄子……！」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赫尔瓦尔发出讪笑。他发狂似地笑着，甩乱了满头金发。

    「你这只在地上爬的小蝼蚁，不过是幸运击退了龙罢了，现在还敢在这边叫嚣？里克特·杰斯佛德……来自艾尔席里雅的年轻魔将啊，我来这里只是要告诉你，早在你过来这里前，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是在露克珊柏的战役中传开的吗——？

    超乎一切预料的光景，此刻就出现在眼前。里克特看见从赫尔瓦尔后面现身的少女，脑中无法再思考任何事。

    「——爱露榭……！」

    里克特距离爱露榭太远，身影看起来如此朦胧，无法清楚辨识她脸上的表情。不过，看到那头漆黑的长发，里克特实在不得不认清事实，那确实是爱露榭。

    「库路德开始不断创下军功后，我才发现，原来有这个小姑娘……爱露榭在一旁帮助他。虽然我老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的存在了，但我还真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从神殿消失的孤儿……谁能预料到锷鲁马吉亚史上罕见的优秀军师，竟然是一名像她这样的少女！」

    赫尔瓦尔说话的期间，爱露榭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里克特认为自己必须赶紧拯救她，但一考虑到爱露榭的安危，他也明白自己什么行动也采取不了。

    「这位姑娘回到帝国首都后，为锷鲁马吉亚带来千年荣光的道路也就此展开了。爱露榭·梅尔艾特……她有告诉过你她真正的名字吗？」

    就算爱露榭没说，里克特也早就发现了——她一定拥有锷鲁马吉亚皇族的姓氏。

    「她的脖子后面，有个足以证明她拥有能够继承皇位资格的证据……那是显示她为杰欧尔格陛下亲生女儿的印记。皇帝一族，全都拥有相同的尊称……」

    赫尔瓦尔把站在身后的爱露榭带上前，接着说：

    「爱露榭·梅尔艾特·杭恩。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继承皇帝血脉的兄妹，为了国家而战。里克特认为，自己和席丝堤娜一直以来也肩负着同样的责任。正因为两组人马的境遇相同，所以里克特才恨不了库路德。

    「我的名字是赫尔瓦尔·杰多贝尔葛·杭恩。身为皇帝一族，我之后该做的，就是在爱露榭陛下即位后担任辅佐她的宰相，协助政务。从今以后，这个国家将在我的手下蜕变成一大强国！」

    「这算哪门子的强国……赫尔瓦尔。你根本就不明白库路德到底想着什么、为何而战！少在这边胡说八道……！」

    「很遗憾，我没办法听到死人到底想说些什么。而且你不必担心！毕竟我和库路德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所以我比你更清楚他的遗愿是什么……还有，我能够以更有效的方式运用爱露榭的能力。她不该只当个小小的军师，唯有以最大限度利用她的存在意义，才能发挥这位小姑娘真正的价值……！」

    「——赫尔瓦尔，你给我闭嘴！」

    绝不能让爱露榭在赫尔瓦尔身边多待任何一秒。里克特叫喊的瞬间，赤龙——芙蕾娅高声一吼，催促里克特爬到它的背上。

    （里克特，千万不可大意。那家伙可不是个普通的魔术师。汝必须尽全力解决掉他！）

    「我知道……！」

    芙蕾娅急速袭向赫尔瓦尔站着的位置，里克特拿着短剑，顺势纵身一跃。

    「我劝你还是搞清楚自己有多少实力吧……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将祢的怒雷化为神枪，攻击我们的敌人吧！《光雷刚枪》！」

    赫尔瓦尔高举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一瞬间完成了咏唱，随后朝着里克特放出雷枪。看着冲过空间飞来的雷光，里克特挥动缠绕着魔力的短剑，撢开对方的攻击。

    「——《斩妖之道》！」

    在赫尔瓦尔面前着地后，里克特迅速发动《绝影之道》，立刻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用力挥下强化后的短剑。

    然而，里克特和赫尔瓦尔之间却介入了一道仿佛从黑暗中冒出的人影。对方用弯刀接下里克特的攻击，里克特终于意识到这道人影是谁。

    ——杀害库路德的暗杀着，现在正戴着那张被割掉一角的面具，站在里克特眼前。

    「……我要铲除所有妨碍赫尔瓦尔大人的家伙。」

    「果然……就是赫尔瓦尔派你杀害库路德的……！」

    「没错……就是我叫她杀了库路德的。你们能够来到此处，我真该好好夸奖几句……不过，我不能让知道真相的人继续活着。里克特·杰斯佛德，你就在此受死吧！」

    赫尔瓦尔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他做出要让里克特迈向死亡的宣告，仿佛这是个早已注定的事实般。他也不在乎可能会把面具剑士卷入其中，径自咏唱起咒文。

    「我愿把灵魂献给女神锷鲁蔓！请祢使用制裁的雷电毁灭加害我的敌人吧！」

    「呃……！」

    在对方完成咏唱前，里克特踹开面具剑士，并拉开距离。

    手拿两把弯刀的剑士准备再次斩向里克特，但此刻里克特已经没空继续注意面具剑士到底想干嘛了。

    他只希望能尽快打倒赫尔瓦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魂力之道》……！」

    「你打算削弱自己的灵魂，把灵魂转变为力量吧……如果这招能够杀掉我，那你就尽管放马过来吧！里克特·杰斯佛德！」

    里克特用无声咏唱发动了自律魔导，运用剩下的所有力气强化自己的身体。削减生命的感觉，多少为他带来了一种失去某些东西的感受，但至少在发动自律魔导的期间，他绝对不会倒下。

    「（——『冲过去』『回避』『贯穿』——）」

    里克特看穿了面具骑士的攻击模式，选择了最佳的应付方式。身体顺从着命令，躲过袭来的双刀，并让里克特能够对赫尔瓦尔发出攻击。

    「——断灭世上的所有事物吧！《光刃之道》！」

    他绷紧全身肌肉，以几乎要踩裂地面的步伐踏稳脚步，同时刺出攻击。赫尔瓦尔手上只有一把木制的魔杖，根本无法防御——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才对。

    「什么……！？」

    然而，里克特刺出的剑，却被赫尔瓦尔伸出的右手给挡住了。手套被剑给砍裂，露出底下的手掌。

    （可恶……里克特，那家伙的右手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

    里克特听见芙蕾娅的声音。他带着不敢置信的心情，凝视遭敌人止住的短剑以及赫尔瓦尔的右手。

    ——一片鲜红，宛如布满龙鳞的手。赫尔瓦尔的右手到肩膀位置，已经完全变质了。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赫尔瓦尔的讪笑声响起。他那望着自己手臂的双眼中，有着藏不住的狂喜。

    （连刚才的招式都无法刺穿那家伙的防御，那汝实在没有胜算了……！里克特，暂时撤退吧！）

    里克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拥有的最强技能会被对方挡下。虽然他没有把自己的能力看得多了不起，但仍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黑龙的血，让里克特的短剑产生了质地上的改变。而赤龙的血也拥有相同的性质，赫尔瓦尔利用芙蕾娅的血，让自己的手臂变质。

    然后，获得赤龙鳞片硬度的右手臂，再加上神性魔术的保护之力，让赫尔瓦尔创造出能够防御住《光刃之道》的『盾』。

    「我挡住了你折断赤龙角的招式……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杀掉我了。在我面前，就算是自律魔导的力量也得折服……年轻的魔将啊，你应该感到开心！艾尔席里雅的战争，已经在刚才的那个瞬间结束了。今后，只有力量带来的蹂躏、榨取在等着你的国家。我会把你们拥有的自律魔导之力当成新的棋子，将它运用在战争之中……！」

    赫尔瓦尔将拥立爱露榭为皇帝，但自己才是握有实权的人。然后，他要让锷鲁马吉亚成为一个纯然的军事国家，一次又一次地侵略他国。

    「——还没结束……赫尔瓦尔！」

    为了守护艾尔席里雅的人民。为了不让库路德的死变成枉然。

    为了终结爱露榭的悲伤。里克特努力点燃残余的斗志之火。

    「将吾之躯体变成刀刃，化为能斩裂一切的光……！」

    里克特虽然知道这个招式起不了作用，但仍再次开口咏唱。就算会把自己的生命削弱到极限，他也不能就此放赫尔瓦尔逃走。

    「……我不会让你伤害父亲大人的！」

    「……！？」

    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面具骑士从后方夹抱住里克特。这时候，里克特才意识到，箝制住自己的竟是一双女性的手臂。

    她的手臂纤细，但力道却强得超乎想象。不过，里克特只要用尽全力，还是能顺利挣脱。

    「放开！要是我用蛮力挣脱的话，你的骨头会断掉的！」

    「——里克特先生，很遗憾，我与各位的旅行就到此为止了。」

    在耳边低语的声音，让里克特延误了判断。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对这个声音这么熟悉？

    面具剑士杀害库路德后，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菲娅为什么不顾危险，执意与爱露榭同行？

    里克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菲娅非常敬爱主人，所以从未怀疑过她的动机。

    然而在这极近距离下听到的声音，竟然正是菲娅的声音。

    从面具破裂处露出的嘴角，确实也显示了她就是里克特认识的那位侍从少女。

    「菲娅……你为什么……」

    「我是赫尔瓦尔大人的女儿……女儿保护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

    「怎么会……怎么可能……」

    原来菲娅就是杀害库路德的面具剑士。爱露榭瞪大双眼，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小幅度地摇着头。

    赫尔瓦尔对忘了采取行动的里克特无情地伸出手。

    被红色鳞片包覆的手臂，对神性魔术的力量起了反应，发出炽热光芒。

    「菲娅，放开我！你会没命的！」

    就算听到里克特的话，菲娅仍不愿意松开手上的力道。不仅如此，她的手甚至更用力了。

    「里克特先生，我和你不一样，魔术不会让我丧命的——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类。」

    听到菲娅的话语，赫尔瓦尔扯开笑容。那是确信自己绝对会胜利的人才会露出的狰狞笑容。

    「我愿把灵魂献给女神锷鲁蔓！请祢使用制裁的雷电毁灭加害我的敌人吧！——《神雷降临》！」

    从赫尔瓦尔手中迸出的雷电，窜过里克特的身体。这是神为了杀害人类而赐给人类的魔术，当中具有蹂躏人类生命的力量。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袭向全身，就算菲娅已经放开了里克特，他仍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住，当场双膝跪地。

    「里克特先生……！」

    爱露榭跑到里克特身旁。他还有呼吸，但显然体内的魔力已经消失，别说是防守住赫尔瓦尔的魔术了，他连自我恢复都不见得做得到。

    （汝刚才竟然不顾自己可能会有性命危险……分给妾身这么多的魔力……！）

    把魔力分给耗弱的芙蕾娅时，里克特身上剩下的力量就只能再施放一次光刃了。无法靠自律魔导进行防御，就这样从正面受到攻击魔术的里克特，此刻感受到一种全身直接被烙铁贴住的痛苦。

    「……我……我还不能……」

    「受到制裁之雷的攻击，你居然还能呼吸啊？要是现在赶紧死一死，就能早点解脱了呢！真可惜啊！」

    「呜……里克特先生绝对不会输的。他不可能会输！」

    爱露榭双眼泛泪，勇敢地开口顶撞赫尔瓦尔。

    「看到这样的结果，你这只母狗生的、只和皇族血脉沾上点边的小鬼还敢继续吠呀？」

    赫尔瓦尔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接着揪住她的衣领，提起爱露榭的身体。

    「咳……呜……啊、啊啊……」

    「爱露榭……对我来说，你们这对兄妹以及杰欧尔格实在碍眼极了！」

    赫尔瓦尔的脸因憎恶而扭曲。里克特想要出手阻止，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只能动弹不得地看着眼前宛如拷问的画面。

    「你为你哥哥带来了功勋，让他爬到和我一样高的地位。不仅如此，杰欧尔格还说要马上把皇位让给攻陷露克珊柏的库路德！他那时的语气，好像早就迫不及待看到自己的儿子以骑士团长的身分做出救国的贡献似的！」

    「咳……呜呜……哥哥……根本就没有想要当皇帝。或许你一直很想当皇帝，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想。你为什么不愿意思考其他能够不需要发动战争、与其他国家共存的方法呢……？」

    「共存……？你居然说得出这个字！这个世界从遥远的神话时代开始，人们天天都埋首于战争之中，你活在这样的世界上，居然还讲得出这种话？大家都已经发现了，提倡和平的家伙们，最后只会在战争中败北，浑身淌血！唯有手握着剑，刺穿敌人，我们才能活得有尊严！」

    「赫尔瓦尔……你未免也太侮辱……人类这种生物了……咕呜！」

    里克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声音。然而，一旁的菲娅压制着他，让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之后，就麻烦你顶下杀害库路德的罪状，献出自己的生命吧。你从露克珊柏绑架走爱露榭，潜入我国城堡，然后被我亲手杀掉。怎么样？这个死法很适合艾尔席里雅的小老鼠吧！」

    「你没有资格侮辱里克特先生……！」

    爱露榭被赫尔瓦尔抓在半空中，双脚离地，但她却态度坚毅地说出内心的想法。赫尔瓦尔的视线变得愈来愈冰冷，里克特试图伸出动不了的右手。

    「爱露榭……快逃……这家伙早就不是人类了……」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当成你临死前的小礼物吧！我为了得到神性魔术，把比斗争心更为纯粹的『理性』献给了锷鲁蔓……这是人类最大的枷锁，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斗争不需要理性！唯有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戮、策划谋略、陷害他人的人，才有获得王位的资格……！」

    「呀啊……！」

    赫尔瓦尔用对待物品的动作丢下了爱露榭的身体。

    撞上地板的爱露榭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被揪住的衣服破了，令她细瘦的白皙肩膀悲惨地裸露在外。

    出生至今，里克特头一次对别人产生这么明确的憎恶。

    他的眼前染上一片红，失去感觉的手臂再次恢复热度，鲜血沸腾。

    「……赫尔瓦尔……我绝不饶过你……」

    「里克特·杰斯佛德，你不用再多想些什么了……你就抱持着对自己软弱实力的悔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赫尔瓦尔并未出手攻击里克特，而是朝着为里克特固守住退路的玛莉艾斯、榭希露所在的方向举起手。

    「你想做什么……住、住手……不准你对她们下毒手……！」

    意识到赫尔瓦尔的意图，里克特挣扎地想要扑上前，但神经遭雷火烧毁的身体，根本逃不开菲娅的禁锢。

    「有人好像能操控挺有意思的魔术呢……但消耗的魔力好像很多喔！我就让一切早点落幕吧！」

    「——住手啊啊啊啊……！」

    里克特的叫声只是徒然。赫尔瓦尔手中出现的雷电穿过空间。玛莉艾斯没注意到从后面逼近的攻击，榭希露挺身保护了她。

    「榭希露姐姐……！」

    刚才遭受《魔幻眼》支配而停下动作的士兵们回过神，接着认出了玛莉艾斯与榭希露，一起冲上前进行攻击。玛莉艾斯为了保护倒地的榭希露，只能待在原地动弹不得，束手无策地被陷入疯狂的士兵们包围。

    「从艾尔席里雅来的家伙……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她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用对她们客气……丽斐尔特将军！」

    魔术军团并不属于丽斐尔特的管辖范围。持续与榭希露进行死斗的丽斐尔特，面对这个从未料想到的结局，只能紧握着剑，呆立在原地。

    「不用理会骑士团的命令！要是没有赫尔瓦尔大人，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会，只会哭哭啼啼的而已！赫尔瓦尔大人还愿意带她来这里，她就该心存感激了！」

    「你们这些家伙……真的和她是同个军队的人吗？她已经受伤了耶！」

    正因为榭希露早已明白了这一点，她才无法平白无故地下手打倒丽斐尔特，结束眼前这场战斗。丽斐尔特活在库路德的死亡阴霾中，变得宛如游魂，榭希露实在不忍心砍倒她。

    而榭希露的心软，却招致了眼前的结果。在混沌的意识中，她只能祈求对方至少放过玛莉艾斯。

    然而，这终究只是无法实现的心愿。士兵们拉起玛莉艾斯，包围住倒地的榭希露。丽斐尔特一脸苍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不要过来……要是你们敢对我出手，我就把你们烧成焦炭……不要啊啊！」

    走上前的一名士兵揪住玛莉艾斯的胸口，在她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戴胸甲时，插入衣物中的小刀刀刃已经从边缘割裂了布料。

    「不要……救救我……里克特……！」

    里克特听到惨叫声。他仍趴在地上，头上传来赫尔瓦尔的笑声。原本早已动不了的手，此刻紧紧地握起拳头。

    ——就算在这里丢了性命，我也不在乎了。

    只要能够救出玛莉艾斯与榭希露，里克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噢喔喔喔喔喔喔喔……！」

    「呃……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动……！」

    里克特体内的魔力应该已经耗尽了才对，但一瞬间，他的身体却缠绕起紫色的光芒。他不顾一切移动神经已被烧断的身体，甩开了菲娅的禁锢。

    「这就是自律魔导的力量吗……真是太棒了。《光雷刚枪》！」

    「我还不能死……我现在还不能死！」

    里克特闪过赫尔瓦尔施放的魔术，跳到他的身后。

    飞翔而来的芙蕾娅，把里克特载到自己背上。接着，它一边回旋闪避赫尔瓦尔放出的雷击，一边往玛莉艾斯等人所在的通道出口飞去。

    （里克特，现在只能先逃跑了。暂且先别管那个黑发的小姑娘……）

    「只要我的身体还能动……我就不会放弃。我会坚持到死为止！」

    他把魔力灌注进失去感觉的身体里，强迫自己动作。麻痹的痛觉渐渐恢复，一股几乎吞噬里克特意识的剧痛爬上全身。

    （妾身的咆哮声能破坏敌人的听力。汝赶紧趁此时救出伙伴，回到妾身这里吧！）

    里克特听从芙蕾娅的话，纵身跳跃。他劈出破损的剑，发动猝不及防的攻击。为了赶走袭击玛莉艾斯、榭希露的敌人，他靠着即将涣散的意识，放出技能。

    「吾之身躯，将踩起剑之舞步……《剑舞之道》……！」

    这原本是拿来让傀儡握剑战斗的招式，在里克特的自律魔导中，只算得上如戏法般的技能，但没想到此时此刻竟派上了用场。照理来说应该动不了的身体，开始跳起不输给专家的剑舞。

    「呜啊啊啊……这、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啊？魔、魔术根本攻击不到他……！」

    「根本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动作……呃、咕啊啊！」

    里克特跳舞似地一一打倒敌人。魔术军团想瞄准里克特，但最后魔术却击中了自己的伙伴，这让他们不敢继续战斗到最后一刻，纷纷逃跑。

    现场只剩下丽斐尔特，她双眼盯着里克特，然而眼神中却早已没了刚刚面对榭希露时的那股杀气。

    「杀害库路德大人的人……是赫尔瓦尔公爵……这件事是真的吗……？」

    「……嗯。我继承了库路德的遗志。他不希望战争再继续下去了。」

    里克特知道这是个赌注，但还是拿下手甲，向丽斐尔特展示他的右手手背。看到上面的图纹后，丽斐尔特当场双膝跪下，哭倒在地。

    「……库路德大人……对不起……我……我身上又多了一项罪状……」

    库路德临死之际，她没有待在他身边……这是第一条罪状。而现在她还想要杀害被陷害的对手，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女孩在自己面前遭受有损女性尊严的屈辱，什么也没做……这是第二条罪状。这两条罪苛责着丽斐尔特的心灵。

    「既然你愿意相信我们说的话，那你就应该想想，该怎么把这个国家引导至库路德先生希望的方向。他一定需要你的力量！」

    玛莉艾斯的衣服虽然破了，但所幸肌肤并未裸露在外。她用肩膀撑起榭希露，往这里走来。虽然她刚刚满心焦急，但一看到里克特的脸庞，马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人家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对不起，让你那么勉强自己……」

    「……抱歉。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两个了。」

    听到里克特的话语，玛莉艾斯放下心来，忍不住流泪——那是感激的泪水。

    榭希露身上的铠甲刚刚也被士兵们脱了一半，但幸好一样没露出肌肤，雷击造成的烧伤也不算太严重。风之精灵魔术，多少减轻了神性魔术的威力。

    里克特一行人留下丽斐尔特，骑到赤龙背上。芙蕾娅早就知道自己被拘禁的位置正上方，就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妾身要闪过赫尔瓦尔的攻击，冲破天花板逃出此地。道路不算宽阔，妾身没办法轻易通过，因此只能选择撞破它了。里克特，在妾身对汝尽奴仆之责前，汝可不许死喔。）

    「嗯……麻烦你了……」

    里克特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他的意识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昏倒之际，里克特确定自己看见了正抬头望着自己的爱露榭。

    （妾身必定会来取回寄放在汝这里的物品。赫尔瓦尔，汝可别忘了这件事！）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爱露榭……你一定要等我……」

    爱露榭掀动唇瓣，吐出话语。听到她说的话后，赫尔瓦尔不再对里克特一行人施放魔术，他用黑色大衣盖住少女，带着她旋身离去。

    （好久没看到天空了……阳光可能会有点刺眼。在习惯光芒前，暂且先闭上眼睛吧……！）

    发出咆哮声的同时，芙蕾娅一如宣告地冲破了石造天花板，飞上蔚蓝的天际。

    天空如此湛蓝美好，里克特却不禁觉得这颜色看起来有些冰冷。

第一卷 第五章 光之巫女

    1

    载着里克特一行人逃出帝国首都的芙蕾娅，朝着西南方飞去。

    进入森林地带后，它发现一个聚落，在离聚落稍远处降落，接着玛莉艾斯和醒来的榭希露一同把里克特扛到村落里。

    过了一星期的时间，里克特才总算醒来。他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玛莉艾斯和榭希露抵达这个聚落后发生的事情。

    「村里的人说，如果不晓得我们的来历，他们就无法为你进行治疗，因此我们抱着被赶出村子的决心，把事情都跟他们说了。我那时候也想好了，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用《魔幻眼》控制他们。」

    「锷鲁马吉亚现在为了增加军方的战争费用，从人民身上苛刻地榨取税金。民众的不满已经快到达极限了……现在实质掌握帝国首都支配权的赫尔瓦尔，正极力控制住人民的舆论声浪。」

    一直待在里克特旁边照顾他的两人，在他醒来后，依旧没有离开他身旁半步。这件事，让里克特再次心生深深的感谢。

    （两位……真的很谢谢你们。）

    「怎、怎么啦？讨厌，里克特……你干嘛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啦！」

    「哦，没事啦。人民根本不想要战争……所以，他们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大家都不希望掀起战火，对赫尔瓦尔的政治策略感到厌烦。这样下去……北方国度攻进过来后，总有一天会输的……」

    「只要打倒赫尔瓦尔，那艾尔席里雅与锷鲁马吉亚也就没理由交战了。我相信，在这样的前提下，双方在军事上互相协力，对彼此造成的疲弊一定也会更少。」

    里克特如此断言，而玛莉艾斯、榭希露也同意地点点头。

    「我希望能够继续像以前一样保护艾尔席里雅。里克特、榭希露姐姐，你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非得打倒赫尔瓦尔不可。」

    「说得没错。我不会再犯下这种让敌人有机可乘的错误了。我之前也已经向丽斐尔特阁下保证，我们会肩负起打倒赫尔瓦尔的任务，继续交战。」

    武士们只需要透过刀剑的交手比划，就能够了解彼此的心意。

    榭希露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而就算锷鲁马吉亚的士兵对她采取过暴行，她仍未改变那份坚强的心志。

    「里克特，芙蕾娅小姐好像躲在森林里的某个洞窟中。她说，等你醒来后，她有事想跟你聊聊。」

    「嗯……我明白了。我想活动活动筋骨，就顺便出去一趟吧。你们两个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个……等一下是否可以请你拨一点时间和我拥抱呢？里克特阁下，你昏睡时我一直觉得好不安，所以都睡不着……」

    「讨厌啦……榭希露姐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撒娇。哎唷，不过人家也想要紧紧地抱抱里克特就是了。我抱～～」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送里克特出门前，两人一左一右地缠抱住他，也不在乎丰满的胸部会被他碰到。里克特触碰两人的手，慰劳一直待在他身旁的两位女孩。

    「芙蕾娅，是我。我终于醒了。」

    （汝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若是有妾身的龙鳞，就能让赫尔瓦尔的雷术威力减半，但终究还是没办法完全让汝毫发无伤……）

    里克特整理好服装仪容，离开村子，小声地呼唤芙蕾娅。不一会儿，就听到芙蕾娅的回应。里克特知道，就算他俩之间有好一段距离，芙蕾娅的声音还是能传到他的脑中。

    「……芙蕾娅，你最后一刻曾对赫尔瓦尔说……『妾身必定会来取回寄放在汝这里的物品』？」

    （那家伙假装妾身的女儿是他自己的孩子……看样子，那孩子早被他给洗脑了。他应该是运用和操控妾身时一样的道具——『鬼神戒指』操控了妾身的女儿。）

    「……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当时也在现场吗？」

    （唯一没改变的，就是妾身为她取的名字，菲娅。她受到赫尔瓦尔的魔术攻击时，威力会减半……从这一点来看，她肯定是妾身的女儿。）

    「芙蕾娅……菲娅是你的女儿……？」

    （赫尔瓦尔为了掌握更强而有力的棋子，看上了我们这些龙人族。然后，一开始他先是掳走了妾身年纪尚轻的女儿。妾身为了抢回女儿，于是与他交战，然而……却被他用挂上戒指的锁链缠住龙角，遭他捕捉……之后妾身的记忆就变得断断续续的。到汝出现前，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年……）

    「原来如此……芙蕾娅，原来你是想抢回菲娅啊。」

    （虽然菲娅被赫尔瓦尔操控，但她终究还是杀了库路德。对那位叫做爱露榭的小姑娘来说，这肯定是个无法原谅的罪过……若她要菲娅以死偿命，那妾身也只好觉悟了。）

    「错的是赫尔瓦尔。爱露榭也许没办法马上原谅所有发生过的事，但……就算菲娅死了，也无法补救些什么。而且她们两个人过去一直都相处在一起。」

    芙蕾娅好一阵子没有回应半句话，她只是静静地咀嚼里克特话语中的深意。感觉到这一点，里克特也就默默地等待着。

    （若是可以，妾身想救出女儿。虽然妾身是个没用的母亲，但这件事实在是妾身放不下的心愿……毕竟对妾身来说，那可是生平产下的第一颗卵。）

    「卵……意思是说，菲娅的父母亲……」

    （妾身先向汝声明，赫尔瓦尔绝对不是菲娅的父亲。我们龙人族可以独自产卵，生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下一代。然后，我们会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接近真正的龙。等到菲娅长到和妾身一样的年纪后，肯定会成为比妾身更优秀的龙人。）

    「原来是这样……菲娅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芙蕾娅，你也一样吗？」

    （菲娅的头上应该戴着一个白色的头饰，对不对？那恐怕就是拿来遮掩刚冒出来的龙角用的道具。小时候龙角不会太显眼，但慢慢长大后，就算维持人类的模样，还是藏不住头上的角。菲娅还没成长到能够『化身』的年纪。龙人族要超过百岁后，才能够像妾身一样幻化成龙的样子。）

    「原来如此。芙蕾娅，你变回人形时，看起来就像是菲娅成年后的样子吗？」

    （这个嘛……菲娅出生到现在，应该才十五岁左右吧。再过五年，她的容貌就会固定，不再继续成长。妾身也一样，人形状态下一直维持着二十岁时的样貌。如何？这样汝有办法想象一下了吗？）

    里克特依照芙蕾娅的描述进行想象，脑中描绘出来的结果好像也没有差太远。他感觉到芙蕾娅好像满意地笑了。

    （里克特……不，妾身的主子啊。妾身最想告诉汝的，就是这件事。要是汝一直把妾身当成是个人妻，那妾身可是会很头痛的。）

    「考虑到今后我们可能还要相处很久……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们的相处时间长短，要看是否能打倒赫尔瓦尔来决定……不，应该说，我们必须打倒他才行。）

    里克特感受到芙蕾娅的不安。他凝视着自己的右手，在赫尔瓦尔面前品尝到的败北之苦，感觉好像是几分钟前才刚发生过的事。

    「我拥有的最强招式，根本对赫尔瓦尔起不了作用。在目前这样的状况下，要打倒他的方法……」

    （——想打倒获得赤龙守护之力的赫尔瓦尔，就必须运用赤龙的力量。主子，汝早就已经获得这个力量了。虽然他以非人的方式对待妾身，但妾身身上还是有赤龙之力的。）

    「赤龙之力……你的意思是说要使用『那个东西』？」

    （除此之外，妾身实在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如果连这种方法都打不倒赫尔瓦尔，那这个国家将会成为那家伙的囊中物。到时候，妾身一样会与汝一起前往艾尔席里雅，与汝一起战斗，防御锷鲁马吉亚的士兵。虽然这可能只是延缓国家灭亡的速度罢了，不过……）

    听到芙蕾娅语带挑衅的说法，里克特心底的犹豫瞬间消失。

    「……我一定会打倒赫尔瓦尔！第一次虽然败给了他，但第二次我绝对不会输！」

    （里克特，汝也说过，汝绝对不会原谅赫尔瓦尔。妾身以及被赫尔瓦尔杀害的所有人们，全都拥有相同的心情。我们得尽快讨伐那家伙。）

    赤龙完全站在里克特这边。里克特心想，没有什么事比它成为己方伙伴，更令人放心的了。

    「芙蕾娅，你知道爱露榭现在的状况如何吗？」

    （昨天赫尔瓦尔率领着半数的魔术军团成员，朝着西方的大神殿出发。恐怕明天就会抵达目的地了。）

    「赫尔瓦尔曾说过……要以最大限度利用爱露榭的存在意义。这件事和前往神殿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性？」

    （赫尔瓦尔很可能想在神殿里举行某种仪式魔术。他应该就是为了要施行仪式魔术，所以才带魔术军团一起出发的吧。）

    「仪式魔术……赫尔瓦尔还想追求更大的力量？」

    （我们不能放任那家伙继续暴虐下去。而且，我们也必须拯救爱露榭。）

    听到芙蕾娅的话，里克特想起最后一次看到的爱露榭。

    离开艾尔席里雅至今，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露克珊柏陷落后，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里克特遇到了爱露榭，然后发誓要好好守护她。

    他继承了库路德想带给妹妹未来的遗愿，继续战斗。

    他一定要救出爱露榭，结束这场战争。里克特在心底发誓，并看向右手手背上那个库路德托付给他的图纹。

    2

    当天夜晚，里克特总算在借宿地点的浴场中好好地泡了个澡。

    「……呼……」

    他用桶子舀起热水，从头往下一淋。抬起头，窗外的树叶正在摇动，叶子后方能看得到明月。

    里克特随身携带着库路德交给他的『双月秘石』，就算现在在泡澡，他一样带在身上。

    ——要是当初自己早点看穿菲娅的真实身分就好了。

    如果当时能够打倒赫尔瓦尔，爱露榭就不会落入这位恶人的手中了。

    「……如果我的实力再强一点就好了……」

    「你看！他果然很沮丧！毕竟里克特从以前就是个很认真的家伙嘛！」

    「里克特阁下……抱歉打扰了。你大病初愈，我们有点担心，所以决定来这边照顾你。」

    「呃……玛莉、榭希露小姐……！？」

    里克特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就看到浴场的大门敞开，玛莉艾斯与榭希露裹着薄薄的泡澡巾，站在那里。泡澡巾是女性入浴泡澡时穿的衣物，人们能够直接穿着它泡澡。不过，只要扯开前方绑的结，就能轻松解下泡澡巾，而布料虽然辽着胸前凸起的粉嫩部位，但料子实在太过贴身了。

    「里克特，你已经够强了啦。如果你这样算弱的话，那艾尔席里雅所有的男人都得到山中修行去啦！」

    玛莉艾斯一边说着，一边在里克特的身旁跪下。榭希露绕到他的身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比过去更显温柔的碰触手法，让里克特的心跳加速。

    「你不用一个人变强。比起一支枪，三支枪一起进攻还是强多了嘛！」

    「真不愧是榭希露姐姐，说得真好！所以啦……为了让我们这三支枪紧紧地靠在一起，我们现在就来好好地裸裎相见吧！」

    「你、你们两个喔……真的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战斗吗？」

    玛莉艾斯不发一语，用手指堵住了里克特的嘴唇。接着她把手指移动到自己的嘴唇旁轻轻一碰，眼中漾着波光。看着她妩媚的动作，少年不禁吞了口口水。

    「……明天确实是场非常危险的战斗。不过，你也知道吧？六魔将中，有不少人在战场上结为夫妇。强者有义务留下自己的血脉，这样才能生下更强的小宝宝，把艾尔席里雅的未来托付在他们手中。」

    「你、你说什么小宝宝啦……你未免也想太远了吧？而且，玛莉艾斯，你明天也要上前线，所以……」

    「你刚刚明明还叫人家玛莉的！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嘿咿！」

    玛莉艾斯抓起里克特的手，毫不犹豫地塞往自己的双峰之间。浴场的湿气，更凸显出肌肤与肌肤之间，如同彼此吸附一般的魅惑触感。

    「小里克……你也叫我声榭希露姐姐嘛！」

    「呃……我、我就说过了嘛，这样很像回到小时候，感觉很害羞……」

    「既然你这么无情，那也没办法了……我只好诉诸实际行动了。」

    两颗柔软的球体贴上里克特背后的盾胛骨。贴上的瞬间，少年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全身开始出现潮红——这是血液翻腾所导致的结果。

    「好、好大……不对……榭希露……姐姐，拜托你放过我吧……」

    「哪有什么放不放过的嘛……这是上沙场前的打气活动啊。」

    「里、里克特，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喔！简直就像煮熟的章鱼巨怪宝宝一样。」

    「谁是章鱼巨怪！我、我已经受不了了啦！就各方面来说都是！拜托你们快点出去啦！」

    「这里的章鱼巨怪好像也很有精神呢……我还是先下手为强好了，不然你实在太磨磨蹭蹭的了。」

    「里、里克特阁下……我可以拿开你盖在腰上的布吗……？」

    「我、我泡好要起来了啦！等大家都进来泡以后，我再进来！」

    里克特试图逃跑，两人马上拉住他的手，好像在说：「我们才不会让你逃呢！」

    「你的背肌线条真好看……腹肌也好紧实……」

    「你的身体真的好健壮喔……光用看的，就快让人受不了了……」

    「喂、喂喂！玛莉，你不要讲『受不了』这类的字眼啦……不、不要乱摸那里啦……」

    「里克特，你不反抗吗……啊，咦？那颗石头在发亮耶？」

    「石头对月光产生了反应……这、这是？难道爱露榭现在正在使用『双月秘石』？」

    里克特带到浴池旁的神秘石头正在发光。

    那和当时出现爱露榭幻象前的征兆看起来相当类似。但是，光芒只是往外扩散，并没有交织成影像。

    看着秘石的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好像恢复了羞耻心，整理好胸前敞开的布料。

    「感、感觉好像被爱露榭妹妹盯着瞧似地……这一定是她的开战宣言，要我们快点拯救她，好让我们三个能够堂堂正正地争夺里克特。」

    「说得对……不等她平安归来再做这种事的话，就只是抢先偷跑罢了。」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浮现笑容。得知爱露榭现在仍平安无事——这一点，让三人完全恢复了战意。

    3

    隔天早晨，里克特一行人向村民们表示感谢与道别，乘上芙蕾娅的背，飞离村庄。

    锷鲁马吉亚的大神殿位于帝国首都锷鲁马，诺瓦的西方平原。就算距离遗很远，也能看到在神殿周围守候的魔术军团。

    「那看起来不像是他们全部的兵力……剩下的人会不会已经在神殿里了？」

    「他们的阵式还真单纯。这样的话，就算集结所有的兵力，也没有意义啊。」

    「看来只要少了爱露榭，这支军队就只会用这种方式率领士兵吧。魔术军团难道没有配置军师吗？」

    「不管怎样，对现在准备进攻的我们来说，这是个大好机会。三位——出发吧！」

    『遵命！』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开口应声，做出备战姿势，随后芙蕾娅就发出威猛的嘶吼声，一边用力地拍打着翅膀，一边往神殿入口的方向呈直线路径急远下降。

    「从帝国首都逃跑的龙出现了！」

    「快施放魔术！应该还是有些魔术攻击对赤龙有效！」

    在神殿入口守备的部队队长们对下属们下令，由神性魔术师施放的光与雷的攻击术，纷纷朝着芙蕾娅身上飞来。

    「如果你们以为雷是无敌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如果对手只是一般的术士，靠着精灵魔术也能抵销！火精灵啊，我以两颗绯红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赐给我炎之守护吧！《火精之天盖》！」

    玛莉艾斯伸出双手，展开一道球状的火焰盾。盾牌让冲向芙蕾娅身上的魔术全部失去效力，化为雾气消散殆尽。

    （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姑娘……主子，汝拥有一群好伙伴呢。）

    「嗯……对我来说，玛莉艾斯和榭希露是我身边无可取代的伙伴！」

    「呃……里克特，你刚刚说什么……？」

    「里克特阁下……对我来说，你也是我生命中无可取代的人。我愿意为你而战！」

    他们不需要掩饰自己的真正想法。里克特与最棒的伙伴到达神殿口前，一起从芙蕾娅滞空的位置往下跳，半步不停地冲进神殿中。

    芙蕾娅挡在想要追击的魔术军团前，就像是神殿的守门人一样堵在门口，用龙爪、龙尾开始战斗。

    （汝等刚刚说想要再次抓住妾身，是吧……既然如此，汝等就觉悟吧！从禁锢中解放后的妾身，可不会再天真到败给人类！）

    芙蕾娅再次发出咆哮，用双腿站立，手臂一挥，就打飞了将近十名敌兵。不习惯近身战的魔术军团脆弱至极，才遭受一次的攻击，就开始瓦解。

    「你、你们不准撤退啊！难道你们想要违背赫尔瓦尔军团长的命令吗……咕啊！」

    小队长斥责逃跑的下属，而芙蕾娅毫不客气地用尾巴把小队长给扫飞。

    （主子……别担心妾身，赶紧前进吧！愿汝能够夺回一切！）

    「芙蕾娅，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里克特等人进入神殿后，有一道又长又大的阶梯连通至遥远的下方。

    阶梯的最底部连接着一个圆形的平台，四周包围着大量的魔术师。

    平台上，有一块长方体状的石头，而爱露榭就横躺在石块上。

    她身上的服饰仅盖住几个重要的私密处，布料上还缀着魔石，全身上下更是写满了咒文。

    「爱露榭……！」

    「——我可不会让你坏了好事。里克特先生……我不能再让你继续前进了。」

    在漫长、巨大的阶梯中间，等着一行人的正是手持双刀的剑士——菲娅。

    魔术师们丝毫不在意与菲娅对峙的里克特等人，仍继续咏唱着咒文。爱露榭像是睡着似地一动也不动。

    她的旁边，能看到赫尔瓦尔的身影。与里克特对上眼后，他露出不带任何怒气的笑容——一种盯着弱者，对弱者充满怜悯的表情。

    ——我一定会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从容！里克特如此发誓，面向眼前的菲娅。

    「菲娅，快拿掉鬼神戒指。只要你拿掉那个东西，一定就能恢复成原本的自己。」

    「菲娅……你不应该战斗的。你妈妈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了。只要出去外面，就能见到你妈妈了！」

    「母亲……我没有母亲。我受到格拉穆德火山那里的龙人族迫害，并且被他们流放……我就是一只被其他族人排挤的龙。」

    这绝非事实。然而，一如芙蕾娅所说，菲娅已经被赫尔瓦尔洗脑，错把这一切当成是真的了。

    「那不是真的！菲娅，根本就没有人流放你。」

    「难道你想抢走我现在唯一的容身之处……？面对这样的我，父亲大人仍愿意叫我一声女儿……」

    「菲娅，你根本就不是赫尔瓦尔的女儿！你是自尊极高的赤龙——《白焰的芙蕾娅》的女儿。你快想起过去的往事啊！」

    「里克特阁下，看样子我们只能用剑与她交手了。我会让她拿下那个戒指的！」

    「里克特，你先赶过去爱露榭妹妹身边。别担心，我和榭希露姐姐跟你一样，都是六魔将的成员呀！」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为里克特开出一条血路。说完后，菲娅张开拿着弯刀的双臂。

    「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们通过的。里克特先生……你必须在这里受死！」

    菲娅向里克特，里克特纵身一跳避开了攻击，同时借着跳跃前进。随后，榭希露劈斩出手中的剑，与菲娅的弯刀短兵相接。

    「由我来当你的对手。我一样是与里克特阁下长年一起修练剑术的人……不容你小看我的本事。」

    「……那你就听听火焰烧毁肌肤的声音，趁还没后悔时快点撤退吧。《白炎剑》！」

    菲娅的两把刀都包围在火焰中。那和芙蕾娅的吐息一样，是呈现白色的火焰。

    超高温的火焰颜色已超越火红，变成一片雾白。钢铁铸成的弯刀之所以不会被火焰融解，是因为握着它的人正是隶属于龙人族的菲娅。龙人族拥有特殊的能力，可以驾驭自己吐出的火焰。

    「化为灰烬吧……《红莲双刃》！」

    菲娅反手握着缠绕火焰的弯刀，率先劈斩出右手那一把。榭希露早已看穿下一波的攻击会紧接而来，在两人的剑交碰的瞬间，她瞪大双眼。

    「——《疾风十字斩》！」

    「什么……！？」

    加快咏唱速度，消耗的魔力也会变多，但榭希露不在乎这一点，仍在瞬间发动了技能。刺出的劈斩上缠绕着强风，而刀身上同时还围绕着另一把风创造出来的真空刀。

    「呜呃……！」

    风之刃推回了菲娅的炎剑所散发出来的热浪，真空刀割破了她的衣服。然而，攻击却伤不到菲娅身上的半根汗毛。

    「看样子……风之刃根本无法伤到赤龙的身体啊……」

    「……你为什么要出手抵抗？再怎么战斗，你们最后的下场也只是死路一条而已。」

    「我们就是这么死心眼，不懂什么叫做放弃。菲娅，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种心情的……就算你现在走错路了，但只要再走回正道就行了。一旦你体会过什么是快乐，你就会再也说不出『大家都去死吧』这种话！」

    「快乐……我是父亲大人的道具……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菲娅的眼神闪烁。玛莉艾斯与榭希露认为眼前的状况还是有点希望的。菲娅的心底，还留存着被赫尔瓦尔操控前的那个真正的她。

    「……我不知道……我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道具……库路德大人也是被我这双手给……」

    缠绕在菲娅弯刀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她在原地挥斩手上的刀，朝着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射出两道火柱。

    「——《火炎双牙》！」

    「火精灵（伊夫利特）啊，我以九颗绯红色的宝珠作为代价，把它献给祢……！」

    玛莉艾斯开口咏唱，同时镶嵌在左手手环上的宝珠全都放出光芒，飞了出去。

    「在我俩的契约下现身，以祢的巨大力量守护我们吧……《真炎盾》！」

    「赫尔瓦尔——！」

    里克特抵达沉眠的爱露榭面前，赫尔瓦尔马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已经没有你上场的机会了。使用继承巫女血脉的女孩所举行的仪式，早就已经结束了。」

    正如赫尔瓦尔所说，包围现场的魔术师们已经停下了咏唱。他们好像全都用尽力气，昏了过去，数量高达万人的魔术师们纷纷倒下。

    里克特觉得，他们简直就像是被吸走了魔力一样。为了行使这个力量过于强大的仪式魔术，魔术师全都成了活祭品。

    「爱露榭继承了巫女的血脉又怎样……？」

    「我不但要让她担任皇帝，更要她以神的身分君临锷鲁马吉亚……她会成为一尊傀儡女神，完全按照我的意志采取行动！」

    「神……你说要让她化身成神？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召唤出神……！」

    「自古以来，神灵就寄宿在锷鲁蔓的巫女体内，巫女们肩负的责任，就是带给人们神灵的恩泽。然而，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没出现力量强大、足以让神灵寄宿的巫女了。要让神灵寄宿，也是需要先天条件的。唯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成为神器。」

    赫尔瓦尔说完，走向爱露榭身旁。接着，他伸手触碰爱露榭的脸颊，仿佛是在确认宝石或某种物品的价值一般。

    「不准你碰爱露榭！你没资格碰她！」

    愤怒的情绪，让里克特几乎忘我地大吼道。赫尔瓦尔停下抚摸爱露榭的手，看向里克特。

    「赫尔瓦尔，我绝不会让事情按照你所想的发展！……我要在这里阻止你！」

    「我可不想再重复进行一次早已决定出胜负的比赛。你的剑，根本就不可能伤害我。」

    「……你要试试看吗？」

    听到里克特充满挑衅味道的语句，赫尔瓦尔微微皱起脸。

    「你怎么就这么急着想送死呢……我真是搞不懂呢。要是你乖乖顺从我，我就会把你当成一个优秀的自律魔导术士，好好礼遇你啊。真可惜！」

    「我绝对不可能顺从你！我的魔术，只会用来保护我的国家以及我重视的人事物！」

    「我说你啊，还真是愚蠢透顶……在我敬拜的神面前，你的力量根本等同于零。」

    ——『我敬拜的神』。里克特的直觉告诉他，这指的绝对不是女神锷鲁蔓。

    因为，里克特根本就不认为他打从心底信奉着那尊一样备受库路德尊崇的神。

    「问答时间结束了……赫尔瓦尔，我要把这段错误画下句点！」

    里克特用无声咏唱发动《绝影之道》，一口气迫近赫尔瓦尔身旁，送出拳头。赫尔瓦尔的反应虽然慢了几拍，但他也开口完成了咏唱。

    「在我的面前劈斩雷之枪吧……！《雷劈枪击》！」

    虽然这个招式的威力比不上赫尔瓦尔之前使用过的《神雷降临》，但发动速度却比较快。不过，对里克特来说，这等程度的威力根本就不构成威胁。

    「《天冲之道》！」

    「咕呃……！」

    里克特扭转身体闪过雷击，运用转身的动作以手肘回击，紧接着连击撞向赫尔瓦尔的肩膀。这是《天冲之道》的应用形态，威力更胜原本的招式。

    ——但是，就算这招式拥有能让赫尔瓦尔的沉重身体高高飞起的威力，却仍无法对他造成打击。赫尔瓦尔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朝里克特举起手。

    「女神锷鲁蔓啊，将雷雨灌注在我的敌人身上吧！《雷光骤雨》！」

    咏唱结束的同时，无数的雷弹冲向里克特。但是，里克特判断这个招式的威力比《神雷降临》低，于是根本不打算回避，而是把魔力集中在手掌上。

    「——《空绝之道》！」

    断裂的空气层阻断了劈向里克特的雷击，无处可去的能量化为火花散落一地。

    「自律魔导的力量……真是太惊人啦。不过，到头来终究只是人类程度的力量罢了……你『绝对』没办法破坏龙的皮肤与我的魔术带来的守护力量。」

    里克特不禁思考，我一定要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破坏你这份『绝对的自信』。

    光是用普通的方法打倒对手，根本无法排解曾一度尝到败北滋味的屈辱。

    「赫尔瓦尔……我确实绝对没办法杀了你。」

    「……你说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我这位『魔王』，杀不了你这个『平凡无奇的神性魔术师』。」

    赫尔瓦尔的脸明显垮了下来。里克特想起爱露榭称呼自己『魔王』的那一幕，咧嘴一笑。

    「那你这个赤手空拳的家伙还能干什么……？」

    「嗯……剑也派不上用场。不过，要打倒你根本不需要用剑。」

    正如赫尔瓦尔所言，里克特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拿，做出备战姿势——心中一边意识着插在右腰的『武器』。

    「原来你已经领悟到自己根本束手无策，所以决定放弃战斗啦……真是愚蠢。」

    赫尔瓦尔伸出右手，准备要施放魔术。接着，当他开始咏唱后，里克特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愿把灵魂献给女神锷鲁蔓！请祢使用制裁的雷电……」

    里克特刚才不停挑衅，就是为了诱使赫尔瓦尔发动《神雷降临》。要施放这个强力的术式，必须花费一段咏唱时间。

    「——吾魂之波动将化为力量，成就一切。世界啊，为吾改变吧！」

    「你竟然说想要改变世界……光靠自律魔导的力量？就让我亲手让你明白，你在神之力的面前有多无能为力……！」

    里克特运用残留的所有魔力强化身体能力以及『武器』，但这样还不够，于是他又把身上所有的力量转换成魔力。

    魔力包围住里克特的身体，散发紫色的光芒。赫尔瓦尔注意到这件事，但他却仍对自己的魔术以及龙化的右臂拥有绝对的自信，脸上露出无畏的笑容。

    里克特的右手上，握着从腰间拔出来的『武器』。但不仅如此，他还清楚地向赫尔瓦尔出示库路德托付给他的、刻印在手背上的图纹。

    「女神锷鲁蔓的……图纹……为什么你这家伙会使用我国的神性魔术…！？」

    「我从库路德身上获得了用来打倒你的力量。我要用它打破你身上的神性魔术守护……！」

    「太可笑了……你怎么可能同时发动自律魔导与神性魔术！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着这种人……」

    看着乱了阵脚的赫尔瓦尔，里克特开始咏唱。

    这么做，是为了再次发动库路德曾在里克特面前展现过的最强招式。

    ——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啊，请将光之守护集中在我手中的『刃』上吧——

    里克特的祈祷传达到女神的耳里。里克特献上前所未有的斗争心，库路德曾施放过的技能，此刻在他的手里再现。

    自律魔导强化了他的肉体与剑，而此时又再多加上神性魔术的守护。里克特身上覆盖双色的光芒，竖起极为光亮的光柱。

    「锷鲁蔓……居然把力量借助给艾尔席里雅的魔将……！」

    「赫尔瓦尔……我会让你看到，我能够用手上的『刃』贯穿你的盾！」

    无巧不成书，现在的情况与库路德一对二父手时完全相同。两人用最强的招式直击对手，以此分出胜负。

    「人类根本不可能贯穿我的盾……里克特·杰斯佛德，你给我消失吧！」

    赫尔瓦尔向里克特伸出缠绕着赤龙鳞的右手。

    他的双眼充血，把『理性』献给神的下场，就是失去所有的理智。

    「我愿把灵魂献给女神锷鲁蔓！请祢使用终结之雷，毁灭一切的事物吧——《灭雷降临》！」

    赫尔瓦尔的掌中迸裂出无数的雷击，电光狂暴地窜动，想要致里克特于死地。

    每一道雷击都具有致死的威力。里克特钻过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在只剩下距离赫尔瓦尔最后一步时，他踩下充满力量的步伐。

    「《魂力之道》……！」

    比瞬间更短，却又比永恒更长。他把强化后的肉体能力发挥到极限，向赫尔瓦尔送出灌注所有力量的劈斩。

    里克特根本无法打破我的防护网——赫尔瓦尔如此坚信着，理性早已灰飞烟灭的他，靠着本能扯出笑容。

    为了把一切夺回手中，里克特再次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把刀刃。

    ——将吾之躯体变成刀刃，化为能斩裂一切的光——

    「《破龙光刃之道》！」

    赫尔瓦尔用右手抵挡里克特劈出的攻击。以高密度聚集在一起的魔力，削掉了赤龙鳞。

    但是，赫尔瓦尔的手仍继续抵着里克特的劈斩。坚信自己会胜利的赫尔瓦尔，脸上流着血色的泪，嘴里发出笑声。

    「我早就说过了……人间的力量根本无法……呃！」

    贯穿我的盾。赫尔瓦尔还没说完这句话，眼前的画面就已让他瞠目结舌。

    里克特手上握着的——是芙蕾娅的角。被图纹放出的光芒给吸引走注意力的赫尔瓦尔，直到被刺中前，都没发现里克特手上握着龙角。

    「——既然人类无法打破你的盾牌，那就只能借助人类以外的力量了。」

    赫尔瓦尔所创造出来的神性魔术守护渐渐消失。里克特使用库路德的神性魔术，抵销了赫尔瓦尔的护盾。

    「这就是我这位……《魔王》送你的一击，赫尔瓦尔！」

    里克特出声吶喊，而龙角已经刺入了赫尔瓦尔的右手中。

    白色的角汇聚了莫大的魔力，显得炽热不已。这个瞬间，赫尔瓦尔品尝到身体遭火焰烧遍的痛苦滋味。

    「呜咕啊啊啊啊……！」

    里克特的一击不仅贯穿了赫尔瓦尔的手掌，光刃更无止尽地往前剌穿而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蔓延到赫尔瓦尔手肘位置的红鳞出现裂痕，包裹在上面的法袍袖子如纸张般遭力量撕裂，鲜血迸发飞溅。

    赫尔瓦尔按住右手臂，发出苦闷的叫声。飞散的鲜血洒在沉眠的爱露榭肌肤上，化为朱色的图案。

    「哈啊、哈啊……」

    里克特剧烈喘息。就算他用聚集全身力量的技能贯穿了赫尔瓦尔的盾，此刻却仍没有空闲能为胜利感到欢欣鼓舞。

    赫尔瓦尔倒地，他按住碎裂的右手，双眼望着爱露榭。沐浴鲜血的爱露榭，身上开始散发出光辉。

    「……我的手臂怎样根本就不重要……将我的血与魔术军团的魔力作为代价……女神锷鲁蔓啊……求祢现身吧……！」

    「……啊……啊啊……里克特……先生……不要啊啊啊啊……！」

    爱露榭的身体，被突然出现的光芒包围。

    长长的黑发慢慢变化成金色，看起来就像是被光芒给染色一样。

    接着，爱露榭站起身。此刻她的模样，显得与原本的少女截然不同。

    「……你是……爱露榭吗……？」

    她已化身成女神。裹着巫女服饰、顶着一头金发的爱露榭浑身散发出令人眩目的壮丽之美，非常符合神祇该有的气质。

    「爱露榭……不，女神锷鲁蔓啊！我才是让你苏醒的人……快点，杀了眼前的敌人吧！用你的女神之力，把这个男的化为灰烬……！」

    爱露榭的手动了动，转向里克特。

    锷鲁蔓的力量超乎常理所能理解的范围，让里克特瞬间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只要锷鲁蔓顺势挥出她的力量，里克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灭。

    但是，里克特根本无法抵抗。

    因为，在他眼前的人，是货真价实的爱露榭。

    「爱露榭……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好好保护你，但到头来，我却……」

    「快点，快杀了他啊！用神的力量杀了你眼前的这个男的……」

    「不，赫尔瓦尔，该消失的是你。」

    爱露榭的眼中恢复了光芒。接着，她嫣然一笑，亲吻里克特的额头。

    「爱露榭……！」

    「等会儿再聊吧……《神护光盾》！」

    赫尔瓦尔从身后施放魔术，爱露榭瞬间展开护盾弹开他的攻击。由于力量实在太大，光是反射回去的魔术威力就把赫尔瓦尔扫飞。

    「咕啊……啊啊……你这家伙……居然背叛了我……！」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背叛任何人……你以为自己能驾驭身上寄宿着女神的我？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说……你真的太愚昧了。」

    爱露榭用手指顺了顺金发，开口表示。她说话的口吻，让里克特不禁觉得好怀念。

    「你和我都踩踏在数以万计的人命之上。现在我们必须做个了结了。」

    「人本来就会死。唯有战胜，才能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我只是想告诉那些愚笨的人民这个道理罢了……！」

    「……赫尔瓦尔，这根本……就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只是醉心于自己选择的神祇而已。你借助锷鲁蔓的力量，但却又沉沦在遭禁止的神的教诲之中。难道，你还要继续用『一切都是因为我舍弃了「理性」』来当借口？」

    「不是这样的……正因为我遵守着锷鲁蔓的教诲，所以才能找到正确的答案。我信奉的锷鲁蔓，早就忘了自己本来该有的样貌。訑与女神艾乌丝雷雅展开生死缠斗，让自己创生出来的所有人类踏上沙场……这才是『光与战争之女神』锷鲁蔓的原貌……！」

    赫尔瓦尔用颤抖的手指指向爱露榭。他的神态中，带着一种正在看着神魔鬼怪的畏惧。

    「爱露榭，寄宿在你身上的……是杀戮之神！你永远都无法脱离这个诅咒。我预言……总有一天，你会用神灵的力量杀害人类……！」

    听到赫尔瓦尔的话语，爱露榭静静地摇摇头。接着，她看向一旁的里克特。

    「只要有里克特先生在……他就能为锷鲁马吉亚与艾尔席里雅之间建立起沟通的桥梁。他能为锷鲁马吉亚开创出一条不会走向毁灭的道路……这个国家，早就已经不需要我的力量了。」

    她脸上的微笑，是里克特至今看过最美的笑容。

    里克特觉得，她的笑，好像过去某个时刻曾看过的蓝天，显得如此梦幻美好。

    她早已到达了一个不同的境界——一种近乎残酷的、能撇下他人的感伤的境界。

    这时候，一股撼动整座神殿的冲击力从天花板上传来。冲击不只有一次，而是一次次地重复出现，天花板上的石材被火焰包围，开始崩落。

    「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是格拉穆德火山的所有赤龙们的创生者，古龙人族……也就是支配者阶级的龙人族，找到芙蕾娅了！既然它们现在已经确定芙蕾娅平安无事，那也就没有理由能阻止它们对锷鲁马吉亚进行复仇了。」

    轰隆声响起，石头堆砌而成的天花板崩裂落下。原本失去意识的魔术师们爬起身，搞不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只能陷入混乱之中，四处逃窜。

    外面传来凄厉的赤龙咆哮声。魔术师们一瞬间僵直身子，面对加速进行的破坏，他们落入恐慌的情绪中，不顾一切地奔逃离去。

    「里克特、爱露榭妹妹……菲娅她……！」

    榭希露背着昏过去的菲娅；一旁的玛莉艾斯被落下的石头挡住去路，无法走到里克特身旁。

    「大概是赫尔瓦尔倒下，也对操控菲娅的禁咒带来了影响……她应该只是暂时晕过去而已。」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因为和菲娅交战，身上出现伤痕，所幸两人都没有负伤太重。看着这一幕，里克特不禁松了一口气，但爱露榭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玛莉、榭希露，你们先逃跑吧！我们之后赶上！」

    「不行，里克特！这样的话，你们会来不及的！」

    「里克特阁下、爱露榭，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榭希露大叫，爱露榭总算转过头来。里克特看着她的脸庞，一时语塞。

    爱露榭正在微笑，但她的脸颊上，却滑下泪水。

    早已说过不再哭泣的少女，此刻正在哭泣。

    「玛莉艾斯小姐、榭希露小姐……真的，很谢谢你们。」

    「爱露榭妹妹……！」

    爱露榭朝着玛莉艾斯与榭希露的方向伸出手。

    「我的力量，将把受到遴选的人导向光明的道路上。《光轮转移》！」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被光芒包围，消失了身影。爱露榭体内潜藏着女神，她把女神的力量化为自己的力量，直接行使运用。

    「爱露榭，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哥过世后，我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杀死赫尔瓦尔，一路带着这种心情活到现在。」

    赫尔瓦尔已经一动也不动了。他维持抓着爱露榭的脚的姿势，趴倒在地上。

    「爱露榭……你别做傻事啊！住手！」

    「我变得憎恨别人，脑中只有杀戮。这样的我……已经不是哥哥想要给予未来的那个『爱露榭』了。」

    「才没有这种事……爱露榭，你依然是你啊！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啊！」

    听到里克特的叫声，爱露榭哭着摇头。

    「我夺走了许许多多艾尔席里雅人民的性命。我为了自己的愿望，害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美丽得近乎神圣的侧脸。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化为光珠，留下闪耀的光芒。

    此时此刻，里克特总算理解到爱露榭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从失去哥哥，决定要打倒赫尔瓦尔的那一刻起，爱露榭的心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是的……让你做出这些事的……引起战争的，不是你啊……！」

    「不……是我自己主动要参与战争的。我根本没资格说自己是被别人卷入的。」

    爱露榭朝里克特伸出手，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这是在行使神性魔术的过程中会出现的现象。

    「住手啊，爱露榭！就算你这么做，也于事无……！」

    金色的发丝，在里克特朦胧的视线中摇晃。

    最后一刻望见的爱露榭，脸上正露出里克特至今见过最柔和、最平静的微笑。

    「里克特先生……谢谢你。能够遇见你，我真的……」

    「——爱露榭……！」

    里克特扯开嗓门大喊。然而，周围的景色开始无情地发生变化。最后，里克特只听见爱露榭的咏唱。

    ——把我最重视的人，导向光明的道路上。《光轮转移》——

    4

    原本待在熊熊燃烧的神殿中的里克特，一瞬间就移动到了神殿外。

    突然出现的巨大赤龙在上空盘旋，嘴上向神殿吐出火焰。在地面上抬头望着一切的芙蕾娅忽然注意到移转到身旁的里克特，于是低下视线。

    （妾身的父亲正陷入狂怒之中。火焰之雨要到烧尽附近这一带后，才会平息。）

    「……芙蕾娅，爱露榭说……因为你已经获得自由，所以赤龙开始复仇了。」

    里克特心想，自己怎么还能冷静地说出这些话？

    再这样下去，爱露榭会被卷入崩毁的神殿中，就此丧命。此时此刻，因赤龙火焰而炽热不已的巨大瓦砾，肯定仍持续地掉落到神殿里面。

    （爱露榭果然想要死在这里。她那小小的身躯中，究竟压抑着多少的苦楚……妾身实在无法想象。）

    「杀人难道就永远无法获得谅解吗？就算她是为了国家而杀人，也不值得原谅吗？」

    （人命如此短暂，如此脆弱。在战争中，生命的耗损轻于鸿毛，前仆后继地消失。唯有看破这一点的人，才了解生命真正的价值……才了解生命绝不是一种能轻易抛弃的东西。）

    「……她认为守护众人，就能够弥补失去的性命？」

    （死亡也就是放弃一切事物。有些罪过能因死而赎罪，有些却不行。那位姑娘的罪，不该以死亡来补偿……而是必须活下去才能获得原谅。主子，若是连汝都不相信这一点，那又有谁还愿意相信这件事呢？）

    「……帮我保护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她们应该马上就会被转移到这附近了。」

    芙蕾娅并没有马上回答。不过，她发出一声呜叫后，拍动翅膀飞上天际。

    （主子，若汝是个男人，就该拥有坚强的心志，出手保护想守护的女人。若不这么做，那她可是会从汝的手中溜走的喔！）

    「嗯……谢谢你，芙蕾娅……！」

    里克特不晓得这个说法是否能说服爱露榭，但他还是朝着冒起大火的神殿冲去。

    ——事实上，爱露榭一直独自哭泣着。

    里克特舍弃心中那种「现在发现已经太迟了」的心情，一心一意地奔跑着。

    跑过漫长阶梯后，就在尽头处看到了爱露榭的身影。赫尔瓦尔已经成了落下的天花板的垫背，失去气息。流淌鲜血的地面上，爱露榭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呜……」

    惊人的热浪袭来。里克特跳过好几处被烧红石头阻挡的地方，强化空气当成踏脚处，一步步靠近爱露榭……然而，爱露榭所在的位置周围早已被炽热的落石堵住。

    「里克特先生……你、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希望你丧命……！」

    火焰的另一边，爱露榭正在摇头，就像是个耍赖说不要的孩子。

    里克特此时才发现，她其实真的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我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我必须赎罪……！」

    「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要死你随时能死……正因为如此，不论多痛苦，都必须咬紧牙关活下去……！」

    「……可是……可是……我已经失去一切了……大家都不会把我当成个普通人看待的……！」

    普通人。这句话，显示了爱露榭根本不希望别人只当她是个军师。

    面对失去母亲的爱露榭，唯一把她当成家人、把她当成一个人类来看待的，就只有库路德。里克特想起库路德最后说的话。

    他要爱露榭把里克特当成哥哥。这并非一句玩笑话，这是为了不让爱露榭孑然一身的最终愿望。里克特居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心底，丝毫不明白她的孤独，满心以为只要结束战争，就能够看到她的笑容。

    里克特不知有多想痛殴愚蠢的自己一顿。

    爱露榭追求的，是一句坚定的话语。

    是一句答应绝对不会抛下她、让她独自一人的誓言。

    「爱露榭……我愿意当你的哥哥！我会一直在你身旁照顾你，直到你能够抬头挺胸去见你真正的哥哥为止……所以，你千万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拜托你和我一起活下去……！」

    「里克特……先生……」

    爱露榭瞪大双眼，泪水从脸颊流下。里克特拉出挂在脖子上那颗从不离身的双月秘石，让爱露榭看着。

    「只要我还拥有这颗石头，我就绝对不会死。我绝对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里克特把心底的话如实地告诉爱露榭，希望能藉此把爱露榭的心从死亡旁拉开。

    此时此刻这个寄宿着女神的她，让里克特打从心底觉得美丽无比。

    若是要追根究柢，那里克特不希望爱露榭死去的理由其实非常单纯，单纯得他不必犹豫就能说出口。

    「爱露榭，我已经帮你实现愿望了……所以，这次换你遵守我们之间的愿望了。你绝对不能再离开我的身旁……！」

    在神殿崩毁的轰然巨响中，里克特思索着，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是否有传达到爱露榭耳里？

    ——不过，他其实根本不必思索猜测这件事。他的声音，早已传入爱露榭的心底。

    爱露榭使劲地抹去挂在两颊的泪滴，接着看向里克特，露出笑容。

    那已经不是悲伤的笑容，而是真心感到欢喜的笑靥。

    「……过来吧，爱露榭。和大家一起去艾尔席里雅吧……！」

    「好的，里克特哥哥！」

    回复的同时，光芒包围住爱露榭的身子，让她消失了身影。

    紧接着，她出现在里克特的怀里。

    「呜哇……哎……哎呀，你比我想得还轻好多喔……」

    「如果里克特哥哥希望的话，那要我变多轻都行。因为我已经是哥哥的人了……」

    里克特怀里，传来爱露榭身体的柔软与热度。近看下如此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人就算濒临死亡的危机，仍会忍不住看得入迷。

    「今后我不会再称呼你里克特先生，而是改口叫你哥哥。一旦你命令过我，我就不会再改变。」

    里克特脑中只顾着想些琐碎的事，诸如：一开始大家肯定会满是疑惑地质问我吧……但只要爱露榭今后愿意继续活下去、继续露出笑容，那也就无所谓了。

    「从今以后，我要一直跟哥哥在一起……爱露榭绝对不会离开你身边的……嗯……」

    （……这个是……吻……是吻吧……？）

    爱露榭轻轻地用唇瓣碰触里克特的脸颊，里克特感受到一种柔软的触感。

    转移魔术的光在里克特的眼前扩散，他在光芒中如实地感受着第一次受人亲吻所带来的幸福。

    而他心中，多多少少也觉得……好像对玛莉艾斯、榭希露以及席丝堤娜有那么点抱歉。

第一卷 终章 光刃魔王与月影少女军师

    1

    锷鲁马吉亚大神殿遭受赤龙袭击而崩毁，前往防守的魔术军团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军团长赫尔瓦尔因战身亡。消息如此传开后，锷鲁马吉亚国内希望与艾尔席里雅继续交战的声音也就变得愈来愈小。

    赫尔瓦尔死后，锷鲁马吉亚皇帝杰欧尔格的病情急速好转。接着，人们才知道了这个事实——原来是杰欧尔格皇帝的侍女遭受赫尔瓦尔的胁迫，每天在皇帝的食物中加入少量的毒药。

    侍女在赫尔瓦尔的命令下，偷偷藏起了库路德希望达成和平协议的文书数据。由于她心中觉得自己实在愧对于库路德，因此迟迟没有处理掉那份文书，把数据保留至今。

    杰欧尔格了解国内发生的种种后，马上决定要与艾尔席里雅缔结和平关系。在少数亲卫队士兵以及副骑士团长丽斐尔特的陪同下，皇帝亲自造访了露克珊柏。接着，他与艾尔席里雅的总指挥官席丝堤娜面对面谈判，希望两国能签署和平协议。

    在求和之际，席丝堤娜也对锷鲁马吉亚开出了几个条件。杰欧尔格接受了所有要求，锷鲁马吉亚与艾尔席里雅的战争总算告终。

    紧接着，杰欧尔格为了对抗从北方侵略而来的大国『雷克谛欧勒』，提出希望能向艾尔席里雅借助力量的请求。

    艾尔席里雅的军方内部有不少人认为「压根儿无法想象把力量借助给锷鲁马吉亚这件事」，不过席丝堤娜并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表示希望能考虑一阵子后，再给予答复。

    于是杰欧尔格中断这个话题，留下与赫尔瓦尔直接交手过的里克特、玛莉艾斯以及榭希露三人，开始讨论起赫尔瓦尔死后的状况。

    杰欧尔格一直认为，是某种外在因素导致弟弟发生了改变。

    「我认为……赫尔瓦尔一直受到某个人的操控。想要获得皇位、掌握国家的实权，确实是赫尔瓦尔本来就有的野心。然而，他为此运用禁术让自己的手臂龙化……我不认为这是他在心智正常的情况下想到的方法。」

    「……我有个猜测。赫尔瓦尔好像不只信奉锷鲁蔓，他似乎还信仰着『被遗忘的神』。」

    里克特说完，杰欧尔格马上瞪大眼睛。皇帝的长相和赫尔瓦尔有几分神似，让人不禁感受到两人确实是亲兄弟。

    「赫尔瓦尔……心底有一部分是真的担心自己国家的未来。或许他以为只要遵从『被遗忘的神』的教诲，只要自己成为皇帝，就能够守护国家吧。」

    里克特表示完意见后，玛莉艾斯接着说：

    「我们想要用与赫尔瓦尔不同的方法拯救锷鲁马吉亚，而这样也能继承库路德先生的遗志。」

    在战争已经结束的此时，里克特与玛莉艾斯再也不认为锷鲁马吉亚是敌国。

    若是锷鲁马吉亚遭北方大国消灭，那接下来就会换艾尔席里雅沦落到敌人手中。拯救锷鲁马吉亚，也等同于拯救艾尔席里雅。

    「爸爸……不，皇帝陛下。我以前非常憎恨把哥哥逼死的锷鲁马吉亚，但现在里克特先生已经继承了哥哥的遗愿。我将追随里克特先生，只要他期望的话，那我愿意站在锷鲁马吉亚前保护这个国家。」

    早已经有人告诉杰欧尔格，所以他知道爱露榭一直在库路德身旁担任军师。不过，杰欧尔格至今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是位军师。

    然而，看着爱露榭坚定的眼神，杰欧尔格似乎也认输了。他一边摸着蓄着的白胡子，一边露出笑容。

    「……你这双坚忍不拔的眼眸，实在和她像极了。她当初明明知道我是皇帝，却用一种仿佛不知道我是皇帝的态度与我相处在一起。帝国首都中也有锷鲁马吉亚神教的神殿。我往来该处，祈祷、奉献神灵时……爱丽榭儿她……」

    杰欧尔格用一种怀念过往的语气，谈论起与爱露榭母亲相遇时的片段记忆。爱丽榭儿——杰欧尔格仿照她的名字，把女儿命名为爱露榭。身为父亲的他，面对犯下神殿禁忌生下的女儿，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为她取个名字。

    知道这个事实后，爱露榭忍不住哭了一会儿。哀悼库路德以及爱露榭母亲之死的杰欧尔格，对爱露榭来说，确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父亲。

    杰欧尔格表示想要收养爱露榭，但她并没有答应。

    与杰欧尔格的会谈结束后，里克特一行人告诉席丝堤娜，他们必须除掉北方大国雷克谛欧勒的威胁，而这当然也是为了守护艾尔席里雅。

    「我已经决定要一辈子侍奉里克特先生了……不但是以军师的身分，同时……也以妹妹的身分。」

    「这样啊……既然你是里克特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了。」

    王城赛拉姆内，待在城堡起居室中的席丝堤娜一边摸着爱露榭的头，一边如此表示。两人初次见面感情就还不错，双方相处得十分融洽。

    「我们必须排除掉雷克谛欧勒的威胁。姐姐，你能不能让我们前往锷鲁马吉亚？」

    「……从锷鲁马吉亚无法进攻雷克谛欧勒，这样的话，就只能派出少数精锐直击敌军的要害了。里克特、玛莉艾斯、榭希露，大家需要你们的力量。」

    席丝堤娜说着，脸上好像有些落寞。不过，她马上恢复统领诸位魔将该有的威严，向里克特招招手，从正面拥抱住他。

    「里克特……一切又得拜托你了。如果我能够离开国内的话，那不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我都愿意与你同行，可惜……」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心，那你可以在国内安置替身，和我们一起远征呀。反正锷鲁马吉亚战争的期间，艾尔席里雅都会处于和平状态嘛！」

    玛莉艾斯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着，一旁的席丝堤娜与榭希露只能苦笑以对。

    「玛莉艾斯……你这番发言也太粗枝大叶了点。不过，殿下，我也是这么想的。殿下那么勇武英明，若只是留在艾尔席里雅，那实在太浪费你的能力了。」

    「呵呵……听到拯救国家的三位魔将这么夸奖我，我实在觉得很开心。我真正担心的，其实是怕里克特在与你们相处的期间，会不会被你们给抢走。」

    「里克特哥哥说过他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爱露榭光明正大地插话。每次听到爱露榭叫他『哥哥』，里克特就觉得整个人都坐立难安。

    「爱露榭妹妹，你刚聊是不是若无其事地宣示了主权……？你这小家伙真是不容小觑啊。」

    「不过，爱露榭叫里克特阁下『哥哥』……她该不会是想用这一点当挡箭牌，试图接近里克特阁下吧……？」

    「没有啊……如果他真的成了我的哥哥，那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出现各种不便的麻烦事。虽然我一直当他是哥哥，但正确来说，他其实不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的主人。」

    爱露榭说了这番意志坚定的话语，让一旁的女性们全都失去了抱怨的意欲，里克特本人则是因害羞与害羞的情绪而浑身不对劲。

    「拜、拜托不要叫我主人啦……我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很糟糕的家伙耶……」

    爱露榭完全把心交给了里克特，现在两人甚至还会一起洗澡——爱露榭总是说，她想要里克特帮她刷刷背，然后便主动跑了进去。她和库路德相处时并没有这个样子，但一听到爱露榭说她不当他是哥哥，而是心里『最重视的人』，里克特也就完全反驳不了半句了。毕竟他根本没理由冷淡对待爱露榭。

    不仅如此，爱露榭本人更是真心诚意地把里克特当成『主人』，有时候还会说希望里克特帮她戴上项圈，或是好想要被里克特豢养。这似乎并不是年幼的少女想拼命长大表现成熟一面的借口，而是她真的打从心底的愿望。

    「爱露榭明明年纪还小，但已经很有女人的架势了呢。我的弟弟是个死板拘谨的人，就算这样，你还是想把他追到手？」

    「当然。我是军师……所以我会努力运用娴熟的手腕，想尽办法让里克特哥哥主动选择我。」

    她挺起小小的胸膛，光明磊落地表示。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完全被这位比自己年纪还小、身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女给比了下去。

    「居、居然这样……里克特，原来你喜欢小孩子呀？不、不行，这样太不健全了啦！你应该要喜欢坚挺又有弹性的才对呀！」

    「玛莉，爱露榭还小，所以我们还是有优势的。要是我们继续客气下去，那只会像现在这样被对方侵略……」

    「呜哇……等、榭、榭希露小姐……现在在姐姐面前耶、你在干嘛啦……！」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同时把里克特的手臂贴到自己胸前的双峰之间。两人今天都穿轻铠甲，加上又没有戴上胸甲，因此能感觉到隔着一层布下传来的胸部弹性与温度。

    「爱露榭，怎么了？你在生气？」

    听到席丝堤娜询问，爱露榭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被抓住双臂的里克特面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在沉默的压迫威逼迫下，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只能放开里克特的手臂……接着，下一秒钟——

    软中带硬的触感。

    「……呃？」

    爱露榭抓住了里克特的双手。他的手，竟然被爱露榭拉到了微微隆起的两颗小球上。虽然比两位女孩柔软、平坦而小巧，但确实能感觉到起伏。

    「呀啊……爱、爱露榭妹妹！你现在做这种事未免也太早了吧……」

    「没想到居然直接从正面进攻……爱露榭，你真是大胆呢。要是被他这样抚摸，我一定……」

    「呼啊……哥哥，请原谅我现在表现得像个举止下流的妹妹。明天开始，我就会一如哥哥、席丝堤娜小姐的期望，好好地当个军师……」

    她大方地把里克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但嘴上却仍说着未来将会尽自己该有的责任，实在是太有奉献精神了。换个说法，里克特觉得爱露榭极为惹人怜爱。

    「……这个当下，就允许我当个没出息的哥哥吧。我不觉得你是妹妹，而是把你当成『爱露榭』……摸着你的胸部，我真的感觉到这是女孩子的触感……心里好感动。」

    「哥哥……不，里克特先生……」

    爱露榭把小手交叠在碰着自己胸部的手上，两人就这样凝视彼此。

    原本吵吵闹闹的玛莉艾斯等人也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太像一幅画，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接着，玛莉艾斯和榭希露使了个『暂时休战』的眼神。

    在那之后过了两个月，露克珊柏总算重建完成，里克特与玛莉艾斯、榭希露正式凯旋归国。他们骑着久违的爱马，在市民们热烈的欢迎下，与副官们一起率领士兵往城堡的方向前进。这同时也是一种宣言仪式，表示他们将继续守护国境的守备要地露克珊柏。

    「里克特大人、玛莉艾斯大人、榭希露大人，万岁！」

    「愿荣耀时时伴随着『光刃魔王』与艾尔席里雅的六魔将！」

    在露克珊柏为了保护市民出手奋战之际，里克特持续挥舞着缠绕魔力之光的剑，这让他获得艾尔席里雅国民们的敬重，为他起了个新的尊称。

    挥舞光刃，率领魔将之人——里克特是艾尔席里雅最强剑士兼最强魔术师的消息早已广为流传，大家都认为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席丝堤娜之后的下一任王位继承者。

    这只是他被人们称为『魔王』的表面原因。里克特一直认为，是因为爱露榭叫他一声『魔王』，所以才让他得到了这个称号。

    正因为他能够驾驭所有的魔术，故称之为『魔王』。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够攻破宿敌，为库路德报仇雪恨。

    库路德·格雷锡欧身亡后，被迎入锷鲁马吉亚帝国首都中专门埋葬皇族的墓地，人们供奉他为英雄。起初「库路德不是被艾尔席里雅暗杀，而是战死在沙场」的正式消息传开后，锷鲁马吉亚国内还是对艾尔席里雅心有疑念，但杰欧尔格一扫众人的怀疑心态。

    造成政治腐败的贵族遭到判罪，贵族街区有一半的居民消失了踪影。过去一直对雷克谛欧勒采取消极防卫政策的杰欧尔格，现在也向国民宣布锷鲁马吉亚得到了艾尔席里雅的助力，为求让北方恢复安宁，将继续出手交战，而民众们也接受了这个做法。

    锷鲁马吉亚的骑士团与魔术军团统整为一支军队，杰欧尔格直接担任总指挥官，而丽斐尔特与艾尔席里雅的一位魔将则担任辅佐的角色。

    由于里克特等人之后准备动身前往雷克谛欧勒，因此在艾尔席里雅的王城赛拉姆休养完毕后，一行人便出发朝锷鲁马吉亚的帝国首都前进。虽然已经预计要花费数年的时间在露克珊柏的国境城墙上盖一座城门，但在城门落成前，人们也就继续利用锷鲁马吉亚军创造的魔像坡道当作往来的通道。

    那一天是个耀眼的大晴天。去库路德坟前参拜的里克特一行人，发现有人比他们早一步来到此地。芙蕾娅与菲娅穿着参加丧礼时用的黑色服装，向库路德的墓上献花。

    正在坟墓前祈祷的菲娅认出爱露榭的身影，马上在她面前跪下。接着，她把头低到几乎贴上地面，拨开后方的发丝，露出颈部。

    「爱露榭小姐……我背叛了你，还对库路德大人痛下毒手。我没资格继续苟活下去。求求你怜悯我……！」

    菲娅把「赐死」看成一种「怜悯」，看来她其实是个本性善良、根本不敢想象杀人这种事的少女。

    然后，里克特认为爱露榭也是这样的女孩。看到露出后颈的菲娅，里克特就想起过去一样像现在这样露出颈子的爱露榭。

    「菲娅，你愿意与我同行吗？如果你后悔杀了哥哥……那这次就与我一起好好地保护里克特哥哥吧。」

    「爱露榭小姐……啊啊……我……我真的……啊啊啊啊……！」

    菲娅一边哭着，一边冲上前抱住爱露榭。看到这一幕，里克特望向一旁正在擦拭眼角的妙龄美女。

    「芙蕾娅，你变回人类后，原来是这个姿态啊……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真的好漂亮。」

    「呃……唔、嗯。就算是拍马屁，妾身也衷心领受了。由于妾身拥有一头白发，因此有时候会被不懂事的孩子们喊成阿姨，这让妾身心底多少觉得有些难过。不过都活过这么长的岁月了，妾身实在也没法反驳些什么。」

    芙蕾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样貌确实一如过往所言，停留在二十岁的模样，所以就算说她和菲娅是姐妹，别人肯定也会相信的。白色的长发上，装饰着一个掩藏龙角的头饰，令人印象深刻；从裙襬的开衩处能一窥美腿曲线，看起来真的是漂亮得脱俗超凡；胸部同样也相当丰满，因此玛莉艾斯早已对她露出敌视的眼神。

    「菲娅好像还在成长，不过妈妈的完成度实在太……欸，芙蕾娅小姐，你之后可不可以一直维持龙的模样呀？」

    「呵呵……若主子期望的话，那妾身随时都能化身为龙。妾身也得救教女儿该怎么变成龙呢。菲娅，快擦干眼泪，不然就枉费你长了一张可爱的脸蛋喔。」

    「呜呜……咿呜。妈咪，我也想和里克特先生他们一起去……」

    看着书行举止都幼儿化的菲娅，里克特等人露出苦笑。爱露榭握住菲娅的手，漾起微笑，接着看向里克特。

    「哥哥，我向你报告一下过去发生的事……还有今后我们的动向。就算你不在这座坟墓下，我相信你一定也能感受到我们的祈祷的。」

    人们并没有在露克珊柏要塞中发现库路德的遗骸。

    大家认为，可能是有人从安置库路德的地方抢走了他的尸体。赫尔瓦尔的房间乱成一团，从这点来看，爱露榭也认为赫尔瓦尔背后肯定有个唆使他信仰『被遗忘的神』的幕后黑手，而库路德的遗体消失，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关联。

    到访锷鲁马吉亚当天的夜里，里克特一行人寄宿在格雷锡欧家。

    「哥哥的遗体不见，以及赫尔瓦尔的背后有个操控他的主使者……我认为，这两件事应该有关联。」

    爱露榭待在书斋中，靠着蜡烛的火光整理着拿出来的书籍资料，而一旁只有里克特一个人协助她——因为里克特感觉到爱露榭希望与他单独讨论这件事。

    「我很想知道赫尔瓦尔持有的禁咒魔道具到底是哪来的。那东西在锷鲁马吉亚、艾尔席里雅都是遭到禁止的道具。」

    「应该是有人背地给了赫尔瓦尔魔道具……既然『被遗忘的神』都说希望战争发生了，那试图结束战争的我们，总有一天一定能看到整件事情的全貌。」

    「……感觉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战役。爱露榭，你真的……」

    要跟在我身边吗？里克特正准备向身后的爱露榭说出后半句话，但却在半途停了下来。

    她其实能以公主殿下的身分继续待在锷鲁马·诺瓦生活。比起埋首于战争的日子，她应该能过着更平稳的生活。

    但说实话，里克特非常想带着爱露榭一起出征。

    爱露榭好像看穿了里克特的心思，停下正在整理物品的手，走向里克特身边。接着，她从背后紧紧拥抱住里克特整个人。

    「从今以后，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将会一直与你在一起。里克特先生，我是你的人……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追随着你，待在你身旁。」

    「……谢谢你。我不会再问你这个问题了。我们以后也要一直待在一起。」

    「好的……里克特先生。你面向我，稍微蹲低一点。」

    里克特听从爱露榭的要求。在照入书斋的月光下，两道人影交叠。

    吻过里克特的脸颊后，爱露榭羞赧地露出微笑。她看起来惹人怜爱得像个神的使者，仿佛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第一卷 尾声 雷克谛欧勒帝国的阴谋

    闷热的宽广房间内，一名褐色皮肤的男人一丝不挂地坐在椅垫上。一旁簇拥着肌肤一样裸露在外的妙龄女子们，她们彼此在身材上争妍，以美艳的动作诱惑男人，希望能够独得他的宠爱。

    男人并未主动碰触女子们，只是用双眼睥睨一切，手撑着下巴仔细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抓住一名女性的首饰，把她拉到面前。

    「今天就选你吧……我是很想说这句话没错，但好像有重要的客人来访了。」

    这里是皇帝的正室、侧室以及众多女官生活起居的后宫。眼前的这间大寝室可说是整个后宫的核心，众人泰半的存在意义都在此处。只有一个人能够不在乎这里夜夜举行的淫靡宴会，敢直接登门入室。

    大寝室内放了几盏烛台，但亮度实在不够，房内几乎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中；月光反而比较亮，把来访的人物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穿着黑色大衣、盖着帽子、遮住脸庞的人物，走到褐色皮肤的男人前方。

    这里是沙漠民族之国，雷克谛欧勒帝国。帝国首都雷金索德的后宫之主仅有那么一位——也就是这位褐色皮肤的男人，雷克谛欧勒的皇帝。皇帝一声令下，众女子赶紧随便整理一下仪容，纷纷离开房内。

    「禁咒还真是了不起啊。靠着它，肯定能把锷鲁马吉亚弄到手。」

    「不可掉以轻心。艾尔席里雅的『魔将』恐怕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

    穿着大衣的人物，有着女性的嗓音。虽然压低音量，但仍能厌觉到原本的声音有多么悦耳。比起妻子们，皇帝似乎更关心眼前的女人。

    「锷鲁马吉亚平原……那片丰饶的平原，终于要成为我的所有物啦！嘿哈哈哈……实在让人心痒难耐啊。没想到在我率领的时代下，竟然能得到新的领土！」

    身为皇帝的他展现出对版图扩展的欲望，并露出一种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

    他出身游牧民族，笑起来声音特别高亢，和精悍的容貌、健壮的肉体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你创下的功绩，对雷克谛欧勒帝国来说形同至宝。你为我国带来了这么棒的成果……那你希望我国付出什么代价？」

    「——信奉『被遗忘的神』。在战争中流淌的血液，是最棒的供品。」

    皇帝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思索。低垂的视线游走在漆黑的夜色下。

    接着，他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穿着大衣的人物脸上浮上冰冷的微笑。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我叫做桜崎あきと。面对人生第一次的后记，我敲打键盘的手指正在发抖。

    首先，如果你是看书习惯先翻阅后记的读者，那么希望你能够轻轻合上这本书，然后从本篇开始看起。

    二〇一三年二月左右，我开始动笔书写要投稿HJ文库大赏的作品，而当时脑中浮现的是『我想写个奇幻战记，描写尚未创造功绩但实力却万夫莫敌的军人，与长于智谋的参谋角色联手，渐渐崭露头角』这样的故事题材。

    这样的梗概最后怎么会变成今天各位看到的内容呢？说真的，是因为受到了《我的妹妹会读汉字》的影响。该作品问世时，受到了相当热烈的讨论，而作品当中登场的『大平·凯文体』更对后世留下了极深的影响。

    因此，我心想自己绝对要描写出一个『妹妹』角色，而这正是让长于智谋的参谋角色从男性转变成女性的瞬间。

    在这之后，故事竟以飞快的速度铺陈而成，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惊讶。在描绘里克特与爱露榭相遇、一场战争始末的过程中，字数已达到了投稿规定的上限。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写得还不够过瘾，也是第一次像这样写出一本小说。

    能够获奖，至今我都还常常觉得好像在做梦似地，但一想到各位读者将会阅读到这篇后记，我就能真实感受到这真的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我会衷心地期盼各位读者斥责、激励我的来信。

    接下来，我想稍微谈谈故事的内容。

    原本爱露榭是个年仅十岁就已经神机妙算的女孩，但在修订稿件后，把她的年龄改成了十三岁。文中有提到是『虚岁』，因此她的实际年龄是十二岁。

    不过就算再提高年龄，仍然无法抹除掉她太过年轻就当上军师，令人觉得颇有隐忧的印象。这时候，插图就发挥了极大的效用。爱露榭的插图形象完全和我想象的一样，甚至可以说超过了我原本的预料，角色设计真的很棒。能够说服读者们相信爱露榭是个百年难得的军师奇才，相信有九成都是来自于插图的功劳。若是读者们也能有同感，那就太令人欣喜了。

    当然，里克特与其他的女性角色也只能以『完美』二字形容，而每次讨论往来后，角色设计都比上一次更棒，对这点我真的非常感激。女性角色们都拥有令青少年烦恼的曼妙身材，这一点在插图中的表现也远超过我的想象，真的是太棒了。如果席丝堤娜的插图能够触动众多读者的心弦，那我也很希望今后能够增加她的出场机会。当然，我也会尽量让玛莉艾斯、榭希露有同样份量的登场机会。

    想写的事情一言难尽，就让我在此写下谢词吧。

    在背后推动这部作品、教导我该如何当一位作家的责任编辑，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完我内心对您的感谢。今后我也会继续精进自己，希望有一天能让您开口表示『那家伙可是我一手培育出来的』。

    为本作描绘完美插图的卵の黄身老师，真的很谢谢您为这个作品创造出能够注入热血奇幻作品的灵魂与魅力的女性角色。我要用额头足以被地面磨平的姿势，向您俯首道谢。

    在我失意放弃，觉得赶不上交稿期限时，我的家人仍鼓励我，告诉我努力完成作品才是最好的方法，因此我想借用后记的空间向他们致谢，真的很谢谢你们。而最重要的是，非常感谢购买这本书的各位，感谢你们。

    二〇一四年十月最终日桜崎あきと